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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能做的,小到写作,大到杀生,或者创造出未来,一步步获得权力和荣誉,然后又被它们异化,走向毁灭,一切都是用这双手去完成的。
每晚睡前,我都会被自己追杀。入睡前,我脑海里出现无数个自己,有的举着钝器砸我,有的挥舞着刀砍我,又或者是拿绳子绑在我的脖子上吊在半空中。 因为我觉得我怠慢了人生,但现实中我却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于是潜意识里诞生了这些会追杀和折磨我的自己,让畏罪潜逃的我能稍微安心点地睡去。 有些时候,我觉得好像日子过得还不错,我也有努力工作和生活,可是当我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时,脑海里还是会准时出现手持武器的自己,一次次追着我又打又杀。
今天刚好去了趟医院做治疗,其中一项是给耳朵放血,我对这项未曾听闻的治疗感到好奇和害怕。所幸我被安排在了窗前的位置。尽管我一开始因为紧张而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耳朵上,忽视了这扇窗户。 医生戴上手套开始操作,很快我耳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然后碘伏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里,我像在断头台上等待砍刀落下一样等着痛感到来,但没有,耳边只有医生在使用某种器械的窸窣声,等着等着,紧张和时间一起流走了。 于是我终于有多余的力气注意到眼前的这扇窗户,我发现今天的天气其实比前几天都要好,但我现在才发现。看见窗外飞着很多像乌鸦但应该不是乌鸦的黑鸟,我好像第一次在市中心见到这么多鸟成群结队。听到一楼传来的交流声,低下头一看,唉,又是一个满脸不管不顾的家长,和穿着校服低头一脸愁容的孩子的组合。 我就这样从天上看到半空看到地上,当我脑海里还在回想从前遇到的那些家长孩子的组合时,身旁的铁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治疗已经结束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项治疗是本身就不痛,还是痛被窗户外的事转移走了,但就结果而言,感谢这扇窗户!
我被各种威胁和压迫裹挟着强行推着长大,因为缺失了正常的成长环境,所以我也不知道正常的我这个岁数应该是什么样的,于是我每个年纪里都在找方向,找模板,以及反思现在的行为是否符合我当下的年纪。 但今年,在我又一次焦虑“完蛋了,我已经这个年纪了,但还什么都没做好!”后,我没有了以前那种要立刻找方向改正自己的干劲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疲惫。 疲惫过后不是一蹶不振,反而给我带来了新的想法:我必须坦诚地面对自己糟糕的成长过程,然后尝试放纵自己不去套任何模板地肆意生长。 这算是决心本身吗?我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但还是害怕自己会被过往那么多年的惯性思维绑架回去……但如论如何,先给自己表个态吧!
这些日子里我在想办法运用愤怒,将它变成具体的矛,用来保护和帮助那些我在意的人们,同时提防着自己烧死在没有尽头的愤怒中。
第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是电视机里披头散发的鬼,她嘴里喊着要谁偿命,又要向谁索命,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视觉冲击比她的话先一步留下了印象,导致在我脑子里红衣服的人和恐怖的鬼画上了等号。 第二个穿红衣服的人是我妈妈,在偶然翻到的泛黄的照片里,她穿着红色的中式新娘装,旁边站着她当伴娘的朋友们,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她们的笑容将我脑海中红衣服的那个等号打碎了,那时红衣服是一位漂亮的新娘子。 第三个穿红衣服的是我的朋友们和我,大学时我收到一条红色的裙子作为礼物,当时的室友们看到了,就说要大家一起穿红色的衣服出去玩,我们也留下了很多好看的照片。现在红衣服是每一个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们。
我蔑视我前23年的人生,尽管我落后的行为跟不上我先进的思想,尽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本质上的平凡和愚蠢,但我还是自欺欺人地过着每一天。在每一天里蔑视那些不符合我想法的人和事,直到某天我蔑视的事物比珍视的事物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