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练习42｜穿红衣服的人

红衣是你给自己最好的保护， 向外界展示血。 他们有多少夏天， 也抵不过闭上眼的一瞬， 绿色变红的晕眩。

像是一句咒语，我立刻就感受到了你，如同晚饭后的厨房，空无一人，甜咸的热气还没散，那么地安静。 许多年前，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在白色的沙滩上，你在离我最远的地方。我问，要如何才能走到你那里。记不清当时的你是什么模样——对那时候的我，并不重要，因为我知道你的模样，我想象得出来。我试探性地望向你，而你，只是静静地看回来。 你微皱着眉头。小时候每周写了周记拿给妈妈看，她也总是皱着眉头，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分不清认真、严肃、亦或者失望这样的字眼。但你的模样却不让我紧张，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我们在共享一片空白。应该没过多久，正当我觉得这是一个徒劳的笑话想要转身时，你开口了， “你就像这样，一直走，就到了。” 一整天了，你为什么不同我讲话呢？为什么不让我看得清晰呢？他们说你穿着红色的衣服。多亏他们给你披了一件红色的衣服，才让我重新感受到你。穿红衣服的人，穿红衣服的人，穿红衣服的人，我不断默念，在虚空中感受你。 这些年我一直走着，就像这样。可是为什么，我却想象不出来你的样子了？我要怎么听得见你的回答，如果我连问题都问不出来。 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像至始至终都没能看见你。可是你却已经回答了我。掺着防晒和粉底，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意图：穿红衣服的人，曾经是理想中的自己。现实我现在明白了，她只是一个会照顾我的自己。）

红是涓涓血液，是流淌的生命。在白雾弥漫的戈壁，她穿着亮眼的红色衣服。不为吸引谁的注意，只为不被漫天的黄土掩藏。 人们凝望着她，期待着一个娜拉出走后绚烂的故事。但她留了下来，过着诚实的生活。她拒绝为了融入城市而做一个任人抽打的陀螺。她回到了乡间的案台，用双手揉出早中晚的面食，种出一院黄土地不曾见过的花。 站在花丛中，她不必再穿红衣服，黄土已无法遮掩她。 （刘小样。看了人物《平原上的娜拉》才知道刘小样在《半边天》之后的故事。以为她会一飞冲天，但是没有。反直觉即是反了我们的期待。诚实对待自己，过好每一天。不论周围环境怎么样，不做变色龙遮掩自己的本色，这样就很好。 诚实面对自己，听起来毫无难度。但如果说让你做一个outlier呢？当所有人都在为了座位争抢，你知道这辆车有足够的座位，决定慢悠悠地走，但所有人都从你身边跑过，只有你还在散步，你是不是也有抬腿奔跑的冲动？做outlier可是会被删除的。）

穿红衣服的人走过来了。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带着艳丽的妆容，昂着骄傲自信的头，向一团火一样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拿着手提包，和路过的朋友招呼，向老师问好，所有人都带着惊艳，她每遇到一次惊艳，她亦愈加自信热烈。 和往常不一样的她，她把红衣服带出来了，带到世人面前，是她带着红衣服走过来了，不是红衣服带着她。 她是毫无异议的中心。

第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是电视机里披头散发的鬼，她嘴里喊着要谁偿命，又要向谁索命，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视觉冲击比她的话先一步留下了印象，导致在我脑子里红衣服的人和恐怖的鬼画上了等号。 第二个穿红衣服的人是我妈妈，在偶然翻到的泛黄的照片里，她穿着红色的中式新娘装，旁边站着她当伴娘的朋友们，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她们的笑容将我脑海中红衣服的那个等号打碎了，那时红衣服是一位漂亮的新娘子。 第三个穿红衣服的是我的朋友们和我，大学时我收到一条红色的裙子作为礼物，当时的室友们看到了，就说要大家一起穿红色的衣服出去玩，我们也留下了很多好看的照片。现在红衣服是每一个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们。

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张照片。两个女人紧挨着坐在地铁座位上，穿了一模一样的红裙子，款式简单，锁骨位置有朵小花。 其中一个年龄是中年了，侧头看着旁边的年轻人，表情有点惊奇，而年轻人微微低头，在捂着嘴笑。不知道她们心里是觉得有趣多一些，还是撞衫或年龄差的尴尬多一些。 很多年之后，那位年轻人变成的中年人挑选衣服的时候，要是因为年龄和颜色犹豫了几秒，会不会想到这一天呢？ 年幼的年轻的年盛的年老的女人，穿红裙子吧，那是热烈美好的颜色。

不是想死，只是想要坠落。 如果要坠落，我一定穿红色。 这样你就能在蓝天白云间看到我—— 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好家伙。

红裙补好。女人未归。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