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海棠开花了。
那条路修了可能有一年。宽阔人行道上的地砖全部挖开,到处都是砂石料和护栏,晴天刮起卷着沙子的风,雨天过后则有小泥坑。总算勉强修出了章程,刚建成的花坛里,移植上了海棠树。
那些海棠都被砍掉了许多枝条,有的几乎连一片叶子也不剩,朋友说,这是苗木移植的正常做法。可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它们为数不多的叶子很快蔫得不成样子,看着实在是不乐观。
我断断续续地观察了一个月,眼见着叶子厚实的品种(尤其是能躲在大树阴影底下的)很快精神起来,也见着另外一些本就发红的叶片红得极不正常,枯萎垂落枝头。
还有一些叶子,边缘枯了,中间却是好的,就这样也活了一个月;还有一些树,只剩下一根枝条上有健康的叶子、甚至整棵树只有两三片健康的叶子,就这样,也还是活了一个月。
就在刚刚,我看到了一朵新开的花。只有一朵。在它周围,有枯了一半的叶子,有刚长出来的只有指甲大小的嫩叶。而那朵不应季的海棠开在两片嫩叶后,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我从前不知道,海棠原来是种很有生命力的树。人们把它从苗圃里挖出来,砍掉枝条栽进刚修的花坛里,工程车在它身边轰隆隆地开过,盛夏的日头每天照着它。但它们在伤口里长出新叶,在树根处长出新枝,在六月末开花。
人有时候难免自恋,咏物都是在寄情。我想知道它们能不能坚持下去,能坚持多久,来年春天会不会开出漂亮的花。它们的答案不是给我,却足以让我感动。
七点半,阴云爬满了天空,天气预报里是连续的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