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海棠换了新的。 成批死去之后,换了新的。 它们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栽进宽阔的人行道两侧的花坛里,有一些活下来了,有一些死了,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终于,在这个湿度二十的风把落叶吹得像薯片一样脆的秋天,那些死了的和半死不活的海棠通通换成了新的。 常常观察这些树,我认识了海棠的品种。西府海棠叶片肥厚,好活些,粉手帕叶子带着点紫,但不好活。新种的这些树叶子都蔫巴巴的,暂时看不出是不是西府海棠,但肯定不是粉手帕。 希望它们都能活下来。 这个夏天我过得很艰难,失眠头痛腰痛背痛食欲不振神经衰弱,无处可去的爱欲和攻击性每天蒸腾着我的心,我难受了就去看看海棠,希望它们活下来,也希望我活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不再痛苦了,也不再思考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我人生最恒久也最顽固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今天吃什么。也许这要归功于总是听我不厌其烦抱怨不知道该吃什么然后总是给出建议的朋友。这个夏天的后半程我多吃了很多东西,也因此多走了很多路,我没有变胖,身体还变得结实了。 当然,我也知道,或许有一天所有的痛苦都会死灰复燃。但没关系,活人才能痛苦。 谢谢你,总是在遥远的南方陪我吃饭的朋友。
楼下的海棠开花了。 那条路修了可能有一年。宽阔人行道上的地砖全部挖开,到处都是砂石料和护栏,晴天刮起卷着沙子的风,雨天过后则有小泥坑。总算勉强修出了章程,刚建成的花坛里,移植上了海棠树。 那些海棠都被砍掉了许多枝条,有的几乎连一片叶子也不剩,朋友说,这是苗木移植的正常做法。可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它们为数不多的叶子很快蔫得不成样子,看着实在是不乐观。 我断断续续地观察了一个月,眼见着叶子厚实的品种(尤其是能躲在大树阴影底下的)很快精神起来,也见着另外一些本就发红的叶片红得极不正常,枯萎垂落枝头。 还有一些叶子,边缘枯了,中间却是好的,就这样也活了一个月;还有一些树,只剩下一根枝条上有健康的叶子、甚至整棵树只有两三片健康的叶子,就这样,也还是活了一个月。 就在刚刚,我看到了一朵新开的花。只有一朵。在它周围,有枯了一半的叶子,有刚长出来的只有指甲大小的嫩叶。而那朵不应季的海棠开在两片嫩叶后,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我从前不知道,海棠原来是种很有生命力的树。人们把它从苗圃里挖出来,砍掉枝条栽进刚修的花坛里,工程车在它身边轰隆隆地开过,盛夏的日头每天照着它。但它们在伤口里长出新叶,在树根处长出新枝,在六月末开花。 人有时候难免自恋,咏物都是在寄情。我想知道它们能不能坚持下去,能坚持多久,来年春天会不会开出漂亮的花。它们的答案不是给我,却足以让我感动。 七点半,阴云爬满了天空,天气预报里是连续的阴雨。
上大学时,我讨厌过一个舍友。我用三块钱买来的廉价热得快直接插在保温瓶里烧水,她语气夸张地问我:“它真的不会炸吗?” 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热得快大家都有,我那个没灯而已,我会站在旁边看着的,要炸也是先炸我。 惹怒我的不止这一句话,还有很多。我也知道那些都不是她的问题,贫穷让我在很多年里像个阴暗的刺猬,她没义务在开口时先替我设想体谅我的心情。 但我太会替人设想,这可能是种病。一个刚进大学、还没接触过社会、家长其实从未教过为人处世的人,如果很会看眼色,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从小需要察言观色才能活下去。由己及人,我不想和我一样的敏感人难过。 和人的当面接触总是很容易,经常会给我擅长社交的错觉。逢迎、讨好、假装爽朗都成了生存本能。但看起来不像讨好型人格,因为第一我有底线,第二,我的讨好还算有技巧,不像无脑附和。 但网上聊天偶尔会有点难,因为我把握不住语气和表情。推测人的反应有时候会构成冒犯,企图去情绪化的表达可能会显得冷淡,故意添加的叹号和语气词常常又很假。想太多会累,想太少得罪人了又难过,怎么样都很难。 朋友的来来去去让我更累。有人带着难题前来,但建议改变不了任何,难题反反复复。前两年我看到了粗暴的说法:给朋友当小妾。好吧,这事儿我干太多了。还有些时候,必须努力说服自己去无视明显的微妙的恶意,因为现实,或者因为孤独。 后来我用了很长时间学着拒绝,也用了很长时间去梳理自我与他人的关系。但我没能得出结论,这个课题和我充满弹性又相互矛盾的道德观、一旦细想就会十分难过的混乱价值观一起,共同构成了困住我出不来的迷宫。我看了一些个人边界之类的东西,没多大改善,或者说也没有多上心,让人疲惫的事太多,我不上心的反省太多,到最后收效甚微。 快四十岁的人了,应该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事太多。帮助人的前提是对方需要帮助,否则就只是在自我满足;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最好少说自己,但如果不想直接评价对方,谈论自己确实更安全。诸如此类的细节、技巧、曲折啰嗦的表达让我常常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变得更体贴,还是更怪异。什么样的沟通方式可以让人避免孤独、避免误会、又避免伤害,什么样的边界是恰当的,我想了二十年,到现在还是常常出问题。
“有人说,这香水有股洗衣液味。”她按下喷头,在缓缓坠下的细密水雾中,轻盈地转了个圈。 我躺在被窝里,抬眼看着全妆的她:“不会啊,我觉得很好闻。” 她笑一笑,放下香水瓶,开门出去了。 香水在一张又一张梳妆台上渐渐用到了底,她的孩子已经能满地跑了。 我去她家帮她规划全屋家具,看着空瓶,奇道:“这东西……比你闺女岁数都大吧?” “这是我跟她爸的定情香水,”她压低了声音,“他送我的时候,我还没离婚……” (《临街的窗》一题的续作。“两个有班上的女人化上妆喷了香水……”的那瓶香水。)
刚生下孩子后没多久,我妈说想给她买个金锁。我穿着男式羽绒服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选了“平安快乐”。 十多岁,她提起了正在看的动画。我说:要不你剪个视频吧,也别整天转发。 这只是一条建议,她听了。后来她美滋滋地跟我炫耀产出成果,我很开心。 作为女儿、作为女人、作为母亲,我都算不上好,有时候我责怪了她一句,可能会反省好几年。不该说的,我至今仍很厌烦大人的评价,我曾经下过决心,无论她打算独身到老还是跟狗结婚,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不需要成为你以外的任何人。
我喜欢打雷的天气。最好是待在家里的晚上,不用被雨淋到,能趴在窗户边上,安静悠闲地看大楼的间隙里灰暗的天幕中骤然划过的闪电。雨声是簌簌的,雷声时隐时现,带着湿气的风吹在皮肤上,让我感到自由。 是的!就是几个小时前!
写作练习77 | 海棠
1、蔷薇科苹果属植物,花型多种多样,有白、粉、红、紫等多种颜色,从开花到怒放会经历丰富的色彩变化。 2、海棠果,颜色红黄相映,味道酸甜,价廉,秋季多见于农村集市。 3、文学网站名称。 灵感来自路边新移植的只剩几片叶子的西府海棠,但想到了文学网站纯属思维发散。不必关联,可自由选择其中任意项进行展开,创作愉快。
写作练习75 | 杜鹃
1.杜鹃花,部分品种具有毒性。仅在中文中,与杜鹃鸟同名,有“杜鹃啼血”的传说。 2.大杜鹃,俗称布谷鸟,是天气转暖的生物指针,被誉为“报春鸟”、“吉祥鸟”。 3.部分杜鹃鸟有巢寄生习性,中文有“鸠占鹊巢”的成语,《呼啸山庄》里,管家称希斯克利夫为“一只杜鹃”。“Cuckoo”在英语俚语中指“疯子、傻子”,源于其单调重复的叫声与道德联想。“Cuckold”一词隐喻配偶不忠。部分边缘化社群如性少数群体会用杜鹃自我形容,以表达在社会中的“异类”感。 “杜鹃”会让你想到什么?15分钟,写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