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练习 70 | 纸笔书写

写，因为喜欢做手帐。总觉得提笔写字是很浪漫的，治愈的事情。尤其是用钢笔的时候，写字有一种很神奇的仪式感和成就感。笔尖和纸张摩擦产生的书写感受真的会带起鸡皮疙瘩，上瘾一般的感受。 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写800好难，每次都是绞尽脑汁，也不爱写日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800字已经变得简单，甚至丧失了800字以内写完整一件事的能力。好神奇。 不过，写小说我喜欢打字，电脑上打字和手机上打字也很不一样。敲键盘也很上瘾。很多次我特意剪干净指甲开始码字哈哈哈。打字感觉更能跟得上思维，写字更能体现情绪的感觉吧…

纸笔写字确实给我留下了永久的印记。拜用笔姿势和优绩主义教育所赐，我的右手中指远端指骨向无名指的方向大概偏斜1～3°，双手尽力的向上张开时，只有右手中指歪着头，像是十指组成的森林里住着一只落枕的小狗。 所以我很少再手写。我怕惊扰到小狗。

一个本子，若用了几页之后，单双页的书写体验就会大不相同。摊开，往右为单，是新的一页，生命又爬过了只有自己会去悄悄庆祝的什么线。那是什么线呢？也会紧张，那些是墨水和心力都尚未染指的部分，不禁屏住呼吸。在这边书写会有强烈的干涩感，淡黄的纸严严实实地压在一起，像是在犁着硬土地。左边就大不相同了，那是写在被过往都薅得松松软软的土里。页纸已经被墨水和呼吸润湿过，又干了，蓬松起来，底下还压着一些，每一笔下去，像踩在干酥酥的落叶堆里。我的字总是在左边比较好看。 我很擅长于模仿别人的字。上学时身边有很多字写得很好看的女孩子，看着她们的字，像是被附体了，我也可以这样，光是这样想想，就感觉一阵悸动。以至于后来某一天，打开一个作业本，我竟觉得陌生，不确定这是谁的字迹。a的字线条折线更为分明，往同一个方向稍稍地倾斜，介于秀气和调皮之间；而b呢，看似圆融却实际急需控制力，框会变成均匀的圆，竖锋拉下来，干净利落。我有时写着a的字，有时写着b的字，有时又怀疑，也许它们之间的差别只有我看得出来。 没有属于自己的字这件事情，应该困扰过我。但真正曾让我烦心的，是我写字的状态极易受到笔和纸的影响。比如，中性笔墨水不足，画下去笔珠子把那一画的中间刮擦出白条。又或者，起笔和收笔要么积着墨，要么龇牙咧嘴。如此，开局不利，往下就会像一首走调的歌。过去很长时间以来，想起这件事情，都觉得有些灰心。 但我也渐渐放过了自己。 架势要写什么，右手用力，肩膀吃紧。意识到时，手已酸痛无比。这时候就会沉肩，放松，握笔的手也一些空隙，让大脑退远一些，让什么在迟缓中浮出来。

纸笔书写，更准确地说做出“写字”而不是打字录入的场合，场景都具有高度的功能性。 最近一次做出握笔的动作是给自己开公积金账户交公积金，手续最末尾的签字环节。写到这里又想起来，工作上的“写字”场合是不被大脑计算在内的。 提到写字，默认的是为了自己而写，而非出于被迫的需要（工作）。而即便是为了自己而写，也几乎没有出于情感层面的原因书写过。 为自己而写的场合，多是手续签字，或者为了延长内容在头脑中停留的时间而做的学习笔记。但是多次把笔记遗失之后，用表格做笔记又很自然地进入了行为模式中。 日记更是从来没有写过，也没有做过摘抄。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对于“写字”没有任何浪漫化倾向，因而也就能够迅速进入用打字代替书写的网络时代。 写字非常没有效率，这是对写字最直观的感受。写字很慢，写得端正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落笔同时就会因焦躁而下意识字迹潦草起来。 写字跟不上思考，写字就会让写作本身变成一件容易中断的事。不写日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面对纸，头脑永远在飞速转动的同时落笔一片空白。 写字是一件奢侈的事。它要求人处于一种各方面都很有余裕的状态。我永远在赶时间。这种不健康的状态，在美好幻想中会终结于一份足够满意的工作。而目前，那显然还有一段距离。 至于打字，自从学会五笔以来，我简直迷上了打字。但是现在也不会为了“想要打字”而专门停下来打文章。有时也会犹豫，因为喜欢打字，用喜欢的作者的书籍去打字，是否需要征求许可。或者，用打字的方式去延长学习材料在头脑中的时间是否有效。 打字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或许是习惯使然，现在打字几乎与头脑是同步的，也就是它在成为实体文字的同时，会如实记录，不会给虚假以作修饰的空间。容易头脑空白的握笔写字，反而会在面对时引起对空洞的极度厌恶。 打字有很多种形式。word文档当然很适合用来解压，比如录入文章。excel则很能满足人打字的同时整理的需求。遗憾的是，手机excel功能实在糟糕，现在飞书多少能弥补一点，也是受时代恩惠的体现。 如果人有足够自由的物理条件，或许可以改善很多不必要的不健康。可能这也是一种幻想或移情。 （今天毕竟是术后第三周，只加班到了十一点多，便以伤口为借口先溜了。 要不然今天的作业也会是旷课。）

通常来说，一年会用掉 3 到 4 本本子，目前正在进度之中。 本子上什么都记，今天吃了什么，今天的工作任务，有时候还会往上面贴今天出去玩的门票……但真正的日记不会写在纸面上，日记只会写在电脑里。 不过到现在，真正能够记录我一整天都在做什么、且比纸笔、比电脑里的文档更准确的，是我和 AI 的对话。这一面厄里斯魔镜完整地映照出一个比我自身更强大的幻影 我的数字分身早已存在，只是至今还没有谁——包括我自己——想要把它提炼出来。

书写让人平静，很焦虑的时候，其实我写不出什么字，但是我会觉得握住笔也好。 近几年有觉得我的表达变得迟钝，我会很想念用A5的手账本一日一页也写不完的我，也很想念初中时代买很多漂亮笔记本写小说的我。说起来很惭愧的是，唯一没有变过的好像就是半途而废。 写作对于我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我至今也不太清楚。 甚至说，我常常不敢说自己练习写作，我羞于表达、创作。对自己书写的文字有一种羞耻感，我认为我只是在记录，在练笔。是的，练笔，这个词就是这样恰如其分，好像带着一种文人的自我修养。 AI与科技这样迅猛的发展，以后的作者还能明白练笔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一个习惯记录的人。 我的朋友常说我的表达能力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面对写作练习的时候，我对自己语言的贫瘠有多么无力。 我每年都会购入手账本，但是每年都会开天窗。前年购入了五年日记，我想一天写一句话也好，但是也还是不停开天窗。 有时候我会用微博先发，再用笔写一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意义，实际上每一次书写的时候我都蛮享受的，感觉把当时的心情又体会了一遍。 很多时候，我是会对我的表达能力沮丧的。 有一年我去精神科复诊的时候，我给精神科医生看我写的信，医生说：「你写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你只是一个不想让自己伤口愈合的人。」然后我就这样失去了我见了三年的医生。 但是我的咨询师会鼓励我多写，如果感到害怕，就匿名书写，可是又会觉得，越是想拿笔写下什么的时候，越是有一种恐惧。 早年间，当我还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时，我常写：「最难下笔时，莫过于提笔之前，落笔之后。」直到我成为一个中女，我仍有这样困顿的时刻。 人们总说差生文具多，我就是一个文具很多的差生，总想收集不一样色彩的笔，所以我买了很多花里胡哨的笔，可我每次写手帐的时候常用的还是那一支三菱的UMN138/0.38黑色。就好像买了很多不同的漂亮衣服常穿的还是那几件很恶心的工衣，拥有本身就让人满足。 所以对我来说，书写和打字的区别是什么呢？我觉得书写就是可以有很多美丽无用的仪式感和值得享受的体验过程吧。 前几天我翻QQ空间发现大学的时候我每天会读诗，读并抄写一首，留了一些照片。我的字很小学生，那时候也有很多朋友笑我的字体幼稚，如果当时没有抄写一些美丽的字句，如今我应该也想不起当时的心情了，可是看到那些小学生字体的诗，我会想到我的大学，对一切浪漫事物着迷又对什么事都很有好奇心的大学时代。 不过如果真的很久没有用笔写字的话，肌肉也会遗忘字的笔顺，所以要勤练笔啊！ 写到这里，我决定拿出我的手账本补一下最近的日记（我们ADHDer就这样（不是。 附两张张近两年的辞旧迎新手帐“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