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爱的香甜程度可以用人投注的时间、精力和代价多少来衡量。按照这个标准,面前的女人可能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
她翻进我家藏了一天,挥舞着刀子把我堵在卧室里,现在正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她对我绵延不绝的爱意,其中包括了持续几年的跟踪、骚扰、偷窃,甚至偷走我收养的小狗按进水池里活生生淹死。
被屡次拉黑后又不断发来好友申请的可疑账号、被开盒后连续一年的垃圾信息轰炸、塞爆邮箱的以我们为主角的梦文、祈求和谩骂——最近升级成了不堪入目的AI图,也都是她爱而不得的举动。
我本以为这至少是三个以上斯托卡的成果,没想到都是她干的。
她还剖析了糟糕的外形如何使她与其他人隔绝、被嘲笑、被霸凌,也使我对她避之不及。
这就是她的误解了。外形无关紧要,更不用说事实上她的长相并没有低于平均水平。让我避之不及的是她的灵魂散发出的恶臭,那股腌制多年的阴毒气味,仿佛一池泡着死狗的脏水。
当她描述如何为我丢掉了工作、刷爆了信用卡和网贷、毁了自己的人生时,我无聊得开始观察她挥舞着的刀。那不是常见易得的刀,而是一把带血槽的匕首,能在扎入体内时迅速放光血液。为了切实地杀掉我,让我永远属于她,她真的好好做了功课。
想来她一直很用心,偷拍我的相机是最适合偷拍的,开盒都是通过最贵最详尽的渠道。
可能是距离足够近吧,我竟然在这一池子人形脏水里嗅出几滴美酒的味道。
于是我慢慢地稳步走向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她僵住了,刀尖在空中抖出惊疑的弧线。我的手指轻抚过她持刀的手,感受到她的战栗。
她发出凄厉的叫声,匕首不断扎入我的腹中。但她没有留意到,并没有血顺着血槽流出。我的血早已不再流动。
我没有停下来,手指滑过她的小臂、大臂、肩膀,绕过她僵硬的脖颈,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的。”
匕首掉在了地上。我紧紧地搂住了她,在她耳边发出安抚的声音,双手抚平她紧张的颈背。
“没事的。”我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一刻她最离奇的幻想成真了。我闻到她内心的爱意泛起,所有脏东西都迅速蒸发。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惊喜、被彻底接纳的喜悦使她短暂地变回了一池清澈的美酒。
但我知道下一刻现实就会回归,她年深日久的自卑、猜疑和恐惧就会翻腾上来,醇香的酒味马上会被臭味掩盖。
那可就太浪费了。
所以我给了她她期待的永恒。搭在她颈后的手指一弯,指甲滑进她的延髓,她就永远留在了爱意涌动的这一刻。
当我轻柔地将她平放在床上、朝着她俯下身去时,当我痛饮佳酿、意犹未尽地舔掉残留在嘴唇上的鲜红美酒时,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恍惚的幸福神情。
妈妈说得对,人类充满爱意的血真是无比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