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联系 68 | 不原谅

这是一个跟原谅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因为地区限制，偶尔才会打开这个音乐app。每次跑步听什么，全凭感觉。有时候是播客，听人讲跑步，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音乐。今天是音乐的感觉，而且还不是平时听的音乐。 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乐器，但旋律响起，就知道这是一首很久远的歌。很久以前听过，身体就给它留下了一个独特的凹槽。一边跑步，凹槽上的纤毛一点一点就醒了过来，微微颤动。 高中时的一任同桌，是个女孩子。在那之前我们没什么交集，同桌后发现跟她处起来很舒服。我们至少相互交换过简短的留言，记忆中还能看到她细细的蓝色的字迹，像她那缕刘海随意而弯曲地顺下来。虽然内容已经全忘了，但那些字是有温度的。上课时，我努力克制瞌睡认真听课，而她在旁边玩儿手机，听音乐。 她斜撑着头，用头发挡着耳朵，拿着我带着转轮按键的mp3，一首一首听，然后记下她觉得好听的歌。我好喜欢这件事情。 有一天，她跟我说，给你推荐一首歌，叫「原谅」，张玉华的。 于是我回去搜来听了。第一次听的时候，怎么说呢？觉得是一首成熟的歌，有一种高中的我还无法理解的都市感。那段时间，我反复地听这首歌，想象她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也为它想象了无数的情绪与情节。那个时候，这首歌里我最喜欢的歌词大概就是， ”你说我比在你身边时漂亮，是否这样叫做遗憾。“ 是的，我搜错歌了。她说的是”原谅把你带走的雨天“的那首。啊！我跟她说，我还听了好久好久，听到我喜欢上了那首错的「原谅」。

樱桃是樱桃，车厘子是车厘子。 精品水果店里的车厘子，别管几个J，一律又黑又紫又硬，瓷实得像一疙瘩馒头，皮也韧得像馒头皮，砸在地上一摔一个坑，吃进肚子里仿佛胃被人打了一拳，不喜欢，这不是樱桃。 樱桃是透亮的橘红——嘴里的血泡发展到某个程度就有这样好看的半透的红色——对着光能看到小小的核，那是樱桃羞怯的内脏。放进嘴里轻轻一抿，破了皮，汁水四溢，先是有点果酸的味儿，这点酸反而带的后面的甜味更甜，甜到极致又勾出一丝独特的清苦，妈妈说过樱桃可以入药，大抵就是因为这点天生的苦心。 家里三代果农，从小在家乡的樱桃树上倒勾着，懒洋洋地张着嘴，等熟透的樱桃心甘情愿掉进嘴里。终于，樱桃吃伤了，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樱桃林。后悔的时刻比预料中来的要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满世界找那种真正的樱桃。 首先是季节，樱桃不是什么粗糙的大棚作物，一年成熟的季节只有农历四月那十来天，于是早早就预备好了，只等着家里采摘送来，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不合时宜的雨浇落一半好果，没关系的，妈妈安慰，还有很多果子，只等着吧，于是只能徒劳地等。 果子终于成熟，樱桃娇气，需要快摘快送，否则顷刻间红樱桃化成黄脓。垫海绵打包！用冷链！用空运！对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妈妈连声应了，但满心欢喜地拆开时，只收到一盒子香艳的脓水。冷链太贵了，就想着试试普通快递，妈妈也没想到是这样啊，不能怪妈妈啊，妈妈说。嗯是的，不能怪任何人，总是不能怪任何人。明年能吃上也好。 妈妈的声音在手机另一头有些尴尬，这年头没人爱吃这种樱桃，娇滴滴的不好运输……运出去花的比种它的钱还要多，这么几年都是在赔钱种，一分不挣啊，哎呦！也没人愿意收……哎呦！ 没关系的，我等明年。 没有明年啦！妈妈讲，你爸把樱桃树都砍了，可惜哇，成片的红樱桃没得摘……不种了，这地没什么好种的。 …… 闭上眼睛，一想到一把玛瑙似的樱桃压在泥地里，在睡梦中寂寞而无用地腐烂，一想到果肉滋养着泥土，却没人来耕种，一想到那里再没有樱桃树，只是偷偷摸摸长出来了一些荨麻，专扎小孩子的手。 一想到这些，就没法原谅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