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炒蛋
我在纽约、马里兰、洛杉矶和硅谷都待过,现在还在美国湾区。我想讲的食物是西红柿炒鸡蛋,AKA 番茄炒蛋。我对它的期待并不高,只要不放番茄酱,不放美国中餐厅常放的一种酱——勾芡而来的咸酸味,美国人喜欢的,我却格外讨厌。我只需要西红柿和蛋,加一些盐巴和葱,就已经是完美的西红柿炒蛋了。因为西红柿炒蛋就是完美的。 我并不记得同谁分享过它。在家里跟母亲和妹妹一块吃的那些日子,已经离我很远了。一个人生活。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它在异乡的变化并不是我喜欢的。我希望它保持我记忆里的味道——普通又完美的家常菜。 现在凌晨 2:34。西红柿炒蛋西红柿炒蛋,想到它我几乎就要哭出来。 我时刻想念它。每次在餐馆踩雷的我也会想起它。我一直想念它。 西红柿炒蛋。 #身边写作
我曾在高中有过一段时间,会把每天每一分钟的事全都写下来。 比如: 1. 上厕所(就算是大厕,我也只让自己上最多 8 分钟) 2. 洗澡(最多 10 分钟) 3. 喝水、装水 4. 睡觉 5. 换衣服、刷牙 6. 写作业 7. 倒立 8. 练乐器 所有事有它自己的时间格子。当时正好刚出了“屏幕使用时间”这一功能,我总觉得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直到有一天,我感到生命被限制燃烧,我感到累了,于是这长达一个多月的规划就这么戛然而止。 时间是不存在的,但你的感受是真实的。看书或者打游戏的时候,时间偷偷溜走了,我无知无觉;写作业、上课或者是跑步的时候,时间又像蜗牛一样慢慢爬,有时候甚至仿佛停止了。 时间是不准确的。比如你的生命也就 100 年的时间,这难道不会让你有焦虑感吗?之前的我承受不了人都会死的这一事实,我总觉得时间太少了,根本就不够人活。 有些人活到 80 岁,总觉得自己还是个 20 岁的、刚出社会的青年;有些人活到 30 岁,觉得这一辈子已经差不多过完了。每当我有任务要完成、有时间限制的时候,就会带给我不情愿和焦虑感。手机里的倒计时显得如此突兀,啊,狰狞。 不过现在我相信灵魂,于是时间也就没有这么张牙舞爪了。 小时候的我对时间并没有这么深的概念。每当到了一天中的下一阶段,总会有长辈来告诉我该做什么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我一分一秒地守着,生怕自己错过时间。 现在是睡觉时间。
不原谅是一种美德,是让自己警醒,是每次不论干什么都会想到具体的事,恨上具体的人。 怨毒的气息在某个寻常的瞬间冒出来——不原谅的目的就在那一刻达到了。让自己体验情感的丰富,记住那件事,把它刻成一个教训。下一次同样的课题向你而来,以一个让自己更加舒爽、不顾一切的方式去面对。 终于跨过这一座山、这一道坎以后,得到的精神胜利或许比一切都珍贵。 记恨一辈子也是常有的事。死后灵魂自有对其说法。
好热。 热的时候,我的湿疹、荨麻疹就开始肆意张扬地作祟,皮肤只要一碰就会起红疹。那种热真的非常难忍,我甚至干过这种事:大夏天的,我在家里开16度,浑身赤裸就这么躺在床上。虽然这样皮肤和身体当下的感觉好很多,但第二天就会因为受凉而肚子痛。 我是真的受不了热。小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毛病,长大了反而不健康了,不得不逃避热,逃避这个温度。 如果我有钱,每到夏天我就会飞往阿拉斯加、欧洲或者南极,反正我不要待在赤道附近,真的会热死人的。 一热我就烦躁地不得了,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现在凉快下来更重要的事了。 当我暴躁的时候,我什么别的事都干不了,心里全都是“杀杀杀!杀杀杀!” 人和蚊子都滚!
我非常感激任何充满多样性、且包容的社群,因为这就是同温层啊。人是需要同温层的。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足不出户,其实网络上寻找到的信息和相像的人,都会比现实生活中要快速便捷得多。 跟人交流沟通,包括复盘,能让你在过日子和做事当中体会到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当你在其中的时候,往往看不到大的方向和局面,每天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但当你把自己的生活、人生目标复述给朋友时,你会从一个他者的角度来观看自己的人生。 我一直在尝试把自己的生活讲给自己听,并以“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样一层关系,给自己一定的建议、意见、关怀与原谅。人与人之间链接的能量可以是巨大的、翻天覆地的,思想的碰撞也是意义非凡的。 反正我是真的挺感激。
今天我要真诚地开始把半个月没打扫客厅半年没打扫房间的家收拾收拾。真的很讨厌收拾!
我曾经一度藐视我妈妈,像她藐视我来月经时的经血本身一样。 我藐视她被爸爸称为“大象腿”的腿; 我藐视她的两面性; 我藐视她没有工作; 我藐视她不能让我和妹妹听话; 我藐视她永远永远都处于负面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我藐视她,就像我藐视自己: 1. 藐视自己毫无执行能力; 2. 藐视自己不够孝顺,不够善解人意; 3. 藐视自己不听别人的劝告,喜欢反驳。 我藐视她的倔强,就像藐视我自己的倔强一样;我藐视她的身材,就像我恶心自己的身材一样;我藐視她把無比相信直销产品、当成宝物。我也藐视自己不敢反抗,只好相信她所相信。 如果我不喝下她推崇备至的果汁,那我就是个叛徒。 我同时藐视她的人生,所有走错的那一步都归因为我的出生。 可她也毫无办法。 我藐视她的毫无办法。
昨夜阴雨连连,雷声轰动,今天本来是潮湿的一天。但在下午的时候,加州的烈阳已经把地面晒干了。 他又骑着摩托车出门了。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和往下攒动油门和离合,都很难被忽略。 我从三楼望着它漂移的身影,这个角度他看不清我。玻璃也有反光遮挡。 5分钟后我看到小圆点在西边,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去跑山了。 打开Instagram,昨晚他发的快拍还未消失,上面摘录了书里的一句话。“ Man muss noch Chaos in sich haben, um einen tanzenden Stern gebären zu können”. 我切换软件,第二次搜索这本书。 真能装。 切换软件。眼前的万里蓝天挂上一缕缕棉花糖,衣角振动。 电镀镜片反射率满分,粗糙的水凝土一帧帧闪过。 吞口水时青涩的动脉颤起一瞬,细腻光滑的银链随着发动机微微摇晃,横挂在一片匀称的小麦色上,时不时撞上分明的锁骨。 黑色皮套覆盖的手垂在左侧、跟着耳机里的节奏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一双非常有劲的双手从他身后绕前,圈紧他的腰。 掀开卫衣捏了一把。 头盔贴上他宽阔的后背。 真好。 现在我能从不一样的角度看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