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一度藐视我妈妈,像她藐视我来月经时的经血本身一样。 我藐视她被爸爸称为“大象腿”的腿; 我藐视她的两面性; 我藐视她没有工作; 我藐视她不能让我和妹妹听话; 我藐视她永远永远都处于负面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我藐视她,就像我藐视自己: 1. 藐视自己毫无执行能力; 2. 藐视自己不够孝顺,不够善解人意; 3. 藐视自己不听别人的劝告,喜欢反驳。 我藐视她的倔强,就像藐视我自己的倔强一样;我藐视她的身材,就像我恶心自己的身材一样;我藐視她把無比相信直销产品、当成宝物。我也藐视自己不敢反抗,只好相信她所相信。 如果我不喝下她推崇备至的果汁,那我就是个叛徒。 我同时藐视她的人生,所有走错的那一步都归因为我的出生。 可她也毫无办法。 我藐视她的毫无办法。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她整天都在想这事。 她没有在想,但她其实在想。在和朋友一起散步的时候,她一边看着人流构成的风景,一边在脑子后台的运算中和对面真刀实枪地对战了好几个来回。 她知道自己说了会引起愤怒的话,但她不得不说。如果有些话仅仅因为会引起愤怒就没有人敢说,沉默的人就会更加沉默。 她看到了回复通知,但她划掉了。这件事不该影响她散步的心情。她不该想这件事,但她不能不想。 刚才那个半句说的不算妥帖,有个形容词不该加。但也许加上也没那么糟。没关系,一个小小的形容词决定不了什么。刚才说的话里有个切口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刁难,但如果对方从这个角度攻击,她也想好了回应方式… 她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出击,但是不急,互联网上的事不能影响现实的安排。再散步一会儿,她脑子里的后台运作也正好结束。 朋友去上了个厕所。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斗准备。几种回复的回应方式都已经想好。她打开了回复栏。 十几条回复,要么是把回复人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甚至包括她已经反驳过的内容,要么是把她说的话歪曲意思地重复了一遍,再加了几句嘲讽。她说的话像水流经漏勺,似乎一点都没有进入对方的大脑。 她瞠目结舌,脑子里的所有后台运算结果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滑动退出了app,合上了手机。她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好一会儿,然后无法遏制地扶着脸开始发笑。 “笑什么呢你,”朋友拍打着她的肩膀,表情有些惊奇。“我说你今天有点魂不守舍的,这会儿又在这儿怪笑,不会是恋爱了吧。” “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她叹了口气,“真的好无聊。” 要是好好散步就好了。她由衷地这样想。
蔑视?这题我不会,我好像从来没蔑视过人,也许有过但我没有在意,它在我的头脑留不住痕迹。让我看看蔑视,是看不起,是比不注意更强一点的傲慢,带着居高临下的整体否定。让我武断点假设:道德高的蔑视低的,富的蔑视穷的,聪明的蔑视愚蠢的,男性蔑视女性……这么看来它概括了很多有意思的现象,难道这世界是个单纯的二极管吗?单单因为一个人道德低或贫穷或愚蠢或是女性就否定他整个人,不觉得荒谬吗?非黑即白,二元对立,那也太无趣了,这么无趣的世界怎么值得那么多人爱它? 好像恰恰相反,这世界没有那么单纯,它很复杂,是个大染缸,它把以上所有的黑和白通通搅和在一起:道德高尚却贫穷困苦,道德败坏又贫穷困苦;道德低下却富甲一方,富甲一方又乐善好施;聪明绝顶却是女性,愚蠢透顶又是女性;愚蠢透顶却是男性,聪明绝顶又是男性……黑白之中还过渡有灰色,这灰色中还不单单是灰色,它并不满足于这样,它还会拿其他的因素融合进去,不只是这些,组成一个多元的人,发出炫彩夺目的人性光芒。 所以蔑视它应该不是永久的,你很难持久地整体蔑视一个多元的人,它也有你爱的那一元,你只是单单蔑视那些你所蔑视的,蔑视在那一刻那个人拥有的令你对立的东西。但是人又不是死物,站着让你蔑视。这蔑视会让人感受到对立,推着对立的人相互攻击,攻击之中又会不知不觉被相互影响,然后融合变化,推动这个大染缸重新给人染色,让彼此意识到多元的存在,人性在这撞击中依旧炫彩夺目,那复杂使一切照旧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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