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迟迟不去确诊adhd,不去吃药包含一个担心,担心“吃了药以后,我可能不是我了。”
我原本担心的是,我的想象力会消失,我的白日梦会消失。但药的效果超出了我的意料。
不仅仅是不会走神。我不内耗了。我不再总是想“我不能打扰别人”,我不会觉得没有人邀请我发言时我就不该在会议中发言。我更积极地找人问问题,找同事对进展。会议上我轻松地找到时机插话。
而且我还变功利了,以往我给事情排优先级时,我会优先考虑在实际上哪个任务更重要,而现在,我会考虑对我个人的绩效和表现来说,哪个任务更重要。总之,我连思维方式都更像大部分人了。
我甚至要回忆才能想起来我原本担心的变化是“不再做白日梦”。白日梦曾经是那么必要的东西,让过去的我哪怕每天都活的很辛苦也不想去看病吃药。而现在的我,我不是觉得白日梦不重要了,我只是把它们忘了。我正那么充实有效率地度过我的现实生活,白日梦相比之下甚至不值得被记起——哦,看来药不只是让我能记住事,也让我忘掉了一些。
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了吗?我不这么觉得,我显然还是我。我还留着我的糟糕习惯,比如一旦有了点进展就想犒劳自己休息一会儿,比如觉得太安静烦躁就想听歌。
吃药没有让我变成超人,我该走神时还是会走神。只是走神没有那么“莫名其妙”了,而且,走神的代价变得可控,在我想要专心时我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重新回到工作中。天堑变成了土堆。
我有了我变聪明的错觉,但我觉得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能够专注的时间变长了,所以我的大脑可以进行更加完整的清晰的思考。而且我还能做到目的驱动而不只是兴趣驱动,我的思考可以解决问题了。所以我好像变聪明了。
于是我问自己,我还想念我的白日梦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曾经每天动不动在工位上开始白日梦的日子好像也挺美好,我记得我每个做白日梦的时刻都觉得很幸福。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忍受那些代价,来换我的白日梦。
我变成另一个人了吗?我觉得哪个都是我。可我更喜欢哪个我自己呢?
如果我能通过控制肉体控制我的精神,那我的精神也变成了我可塑造可选择的对象。关于自我的概念,好像也变成了一种可以塑造的东西。
愿我能在现实中不再痛苦。
愿我能拥有那些白日梦的美丽泡泡。
愿我无论变成怎样,与别人一样不一样,都能爱自己。愿无论哪个我自己,我都愿意接受。
我还是真的很喜欢做白日梦。喜欢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