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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的波工作室
温峥嵘在直播里摔了一跤,然后当众把自己捡了起来
浪姐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我今天突然想起了温峥嵘。不是因为她唱得最好,也不是因为她跳得最齐。恰恰相反,她可能是这一季最没有资格被加工成励志样板的人。她唱歌不好听,唱跳也不行,音色甚至属于老天爷发货时没有帮忙选配的基础版本。参加一次综艺改变不了这些。节目组不是华强北,没法录制几个月就给她换一套声带;努力也不是游戏点券,充进去以后,第二天醒来所有技能自动加十。正因为她没有突然变强,她的成长线才值钱。 温峥嵘的故事,可以称为一种“直播式自尊心复健”。这个故事放在普通录播节目里,不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录播可以剪掉尴尬,拼接勇敢,给眼泪配一段钢琴,再把一个人几个月的狼狈压缩成八分钟的乘风破浪。观众看见的是成品,姐姐们承受的是制作过程,中间隔着剪辑师、后期、节目组和一层体面的塑料薄膜。 直播没有这些东西。直播像一台不讲情面的心电图,把一个人的状态原封不动挂在全国观众面前。她什么时候唱砸,什么时候失误,什么时候动摇,什么时候想跑,所有人和她活在同一个时间里。她甚至不需要等节目播出以后,再从工作人员嘴里得知观众的评价。舞台刚结束,评论已经到了。不用物流,没有缓冲,零元起送,直接拍脸。 对于温峥嵘来说,这种压力尤其残酷。因为她确实是这一季整体实力比较弱的那批姐姐之一。直到今天,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已经脱胎换骨,唱歌像换了个人。没有。她现在唱歌依然不好听,跳舞依然不能靠意念自动对齐节拍。这样的基础,不是参加一档节目就能改好的。努力能够让一个人进步,但不能让声带连夜拆迁,也不能让多年没有建立起来的唱跳系统突然通电营业。三公的《麦浪》,她表现得很差。这件事不用找专业乐评人开会,普通人的耳朵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审判。舞台结束以后,负面评论像没有修过防洪堤的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刚积攒起来的一点信心冲得四处漂流。 但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后来把差唱成了好。而是她没有把差包装成误解。张艺上被淘汰的时候,那个曾经可以七次站起来为自己争取的女人,突然崩溃了。她说:“可不可以我走啊。”很多人看到这句话,可能会觉得她脆弱。可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整段成长线里最真实的地方。一个人只有真的扛过,才有资格说自己扛不住了。那不是随手一摔的矫情,是一个长期站在聚光灯下面,被人反复测量缺点、比较能力、点评音色的人,终于想把卷子揉成一团,塞回生活这个监考老师嘴里。她不想证明了。她只想走。 但她最后没有走。 在之后的节目里,她把自己重新收拾好,又站到了四公的拉票舞台上,把那段曾经跳错的舞重新跳了一遍。这件事最牛逼的地方,不是她第二次跳得多么完美。而是她没有试图证明第一次没错。她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弱,承认那段舞蹈曾经把她摔得很难看,然后又走回同一个地方,再来一次。其实最困难的从来不是大喊“我没事”。那通常是有事。真正困难的是知道自己有事,知道大家也知道自己有事,还得把衣服整理好,再次站到众人面前,把那件没做好的事情重新做一遍。 跳完之后,温峥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说: “我从哪里跌下的,我从哪里站起来。谢谢大家。人生可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在这个舞台上,谢谢你们给我一次我做错了动作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直视我自己的弱点和缺点,我躲不过去,我直击它,我把它揉碎,我下一次一定会更好。” 这段话没有什么高级词汇,也不像精心准备过的获奖感言。但它有分量。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刚刚亲自失败过。成功者说“下一次一定会更好”,听起来有时候像楼盘广告,阳光草坪,未来可期,样板间里永远没有下水道堵塞。一个刚被失败摁进地里的人,爬起来说“下一次一定会更好”,才像一张拿血按过手印的合同。 尤其是在直播里。我们不是几个月以后,坐在安全的地方听她回忆当初。我们看着她失败,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想走,又看着她回来。她的伤口没有来得及结痂,就被灯光重新照亮。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场景到现在仍然让我难以忘记。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过类似的时刻: 不够优秀 不被喜欢 不达预期 无能为力 你明明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有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不好意思,你不行。工作失误不会给你安排复活赛,关系破裂没有返场表演,很多决定做错以后,也没有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说刚才那条不算,我们保一条。人生大多数时候没有重来。我们只能把那次失误带回家,在洗澡时突然想起,在凌晨两点对着天花板复盘,然后第二天照常刷卡上班,假装自己的尊严没有在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被人踩进地毯。 所以温峥嵘的意义,并不是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赢。她没有突然变成最会唱的人,也没有因为坚韧就自动获得冠军。现实不是儿童贴纸,表现勇敢不一定奖励一朵小红花。她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她知道自己不够好,知道别人不喜欢,知道镜头正在放大自己的狼狈,依然没有把自己永远留在那次失败里。弱点不会因为你羞耻就自动搬家。你越躲,它越容易住进你身体里,水电全免,长期霸占主卧。你只能直视它,把它揪出来,击碎,再用那些碎片重新塑造自己。 这才是我理解的浪姐精神。不是每个姐姐穿上亮片,就会自动获得第二次人生;也不是每个女人站上舞台,都必须逆袭成一头喷火的凤凰。而是在知道自己普通,知道自己有限,知道世界并不一定为你的努力鼓掌时,还是愿意再试一次。 浪姐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热搜退潮,舞台灯熄灭,姐姐们回到各自的生活。可我仍然会想起温峥嵘站在四公的拉票舞台上,把那段曾经跳错的动作重新做完。那一刻,她没有征服舞台。她只是把一个差点丢掉的自己,重新捡了回来。 人活着,大多数时候也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能够在被生活打散以后,认出地上的每一块碎片,还愿意弯下腰,把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就已经很牛逼了。
等了半天中世纪,育碧把我十三年前的海盗从海里捞出来了
育碧最擅长的不是做开放世界。是给玩家的青春办理返聘。我一直在等下一部中世纪《刺客信条》。最好是瘟疫刚走,宗教还疯,城市里污水横流,教堂尖顶像一把刀插进天上。白天跟圣殿骑士谈历史进程,晚上从钟楼跳进一车发霉的稻草,落地以后拍拍屁股,继续为人类自由奋斗。我连兜帽都在脑子里戴好了。结果育碧最近端出来一盘《刺客信条:黑旗 记忆重制》,像一个海鲜档老板突然掀开冰柜对我说:老弟,中世纪先别急。你十三年前那条鱼,还能吃。更要命的是,我真吃这一套。 《黑旗》是我在主机上玩的第一部《刺客信条》。那时候是Xbox 360。此前我也在PSP上玩过刺客信条,但PSP上的历史,多少有点像从出租屋猫眼里窥探文艺复兴:人是看见了,房子也有,刺客在巴掌大的屏幕里勤勤恳恳地跑酷,手指稍微挡一下,整个耶路撒冷就进入日食。但主机不一样。第一次把Xbox 360接上电视,海面在眼前铺开,船帆鼓起来,桅杆发出那种快要散架的呻吟,浪头一巴掌抽在船身上,我整个人都傻了。原来游戏里的海不是蓝色地板。它会发脾气。 那时候我坐在电视前,手里攥着手柄,像一个刚刚继承加勒比海运集团的年轻董事长。公司核心业务包括抢劫、走私、炮击、登船和在英国海军的通缉下坚持高质量发展。秘书是个独眼龙。员工全在唱歌。企业文化相当健康。《黑旗》也是整个系列里最不像刺客信条的一部。其他主角多少都有点信仰,谈自由,谈秩序,谈人类是否应该被控制,讲话像刚参加完一场欧洲哲学系研究生答辩。爱德华·肯威不一样。他刚开始只想搞钱。刺客服是捡来的,身份是冒充的,组织纪律基本没听,兜帽往头上一扣就开始参与国际事务,像一个送外卖的误入联合国会场,发现桌上有自助餐,于是决定先把代表证戴上。别人加入刺客兄弟会,是因为理解了信条。爱德华加入,是因为这帮人的装备看起来比较值钱。太真实了。 年轻的时候谁他妈懂什么信条?那时我玩《黑旗》,也不关心圣殿骑士到底想建立怎样的世界秩序。我只关心前面那艘船能不能抢,抢完够不够钱升级侧舷炮,侧舷炮升级以后能不能再去抢一艘更大的。这是一套极其朴素的人生哲学:打不过,是因为炮不够粗。钱不够,是因为抢得不够多。海军追我,是因为他们嫉妒自由。我开着寒鸦号满世界碰瓷,看到商船先用望远镜检查货物,木材多,抢;金属多,抢;朗姆酒多,也抢。至于船上的人刚从哪里出发、家中是否还有妻儿、是否背负着帝国贸易体系的沉重债务,不重要。资本主义的童年就是这么纯洁。 最爽的是登船。先一轮侧炮把人家的船打成浮动废墟,再荡着绳子飞过去,落在人群中间拔刀乱砍。整个过程不像刺客,更像加勒比地区的暴力并购。对方董事会全体阵亡以后,寒鸦号正式完成资产重组。文明。高效。符合市场规律。当然,《黑旗》里也有很多祖传的育碧行为。比如跟踪任务。你刚在海上当完十分钟无法无天的海盗王,下一秒就要躲在草堆后面,听两个路人以散步速度讨论秘密。距离远了,任务失败;距离近了,任务失败;被狗看了一眼,可能也失败。一位能够独自血洗军舰的加勒比恶霸,最后败给了两个走路比较慢的公务员。这就是规矩。 还有那些漂在海上的歌谣。船员一开口唱,我就不着急做任务了。夕阳落在海面上,船顺着风往前走,地图上到处都是没开的宝箱、没占的堡垒和等着挨揍的军舰。那时我觉得这个世界大得没边,明天有的是时间,所有岛都能去,所有船都能抢。青春期的人最容易误会两件事。一是觉得地图没有尽头。二是觉得自己也没有。 后来我才慢慢看懂爱德华。他嘴上说自己要自由,要财富,要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大人物。实际上他一直在跑,离开家,离开责任,离开那些需要他停下来面对的东西。他以为自由就是谁也管不了自己,直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才发现,没人管你和没人等你,外表看起来差不多,里面完全是两种死法。小时候我只觉得他牛逼。长大以后才发现这老哥前半生一直在拿野心给自己的恐惧遮羞。海盗抢黄金,成年人抢时间。都觉得再多一点,自己就能自由。最后往往是船越来越大,能一起喝酒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这次看到《黑旗》重制,我当然高兴。新的画面,新的海水,新的光影,爱德华的脸可能终于不像一块被加勒比太阳晒裂的旧皮鞋。官方把十三年前的世界重新搭了一遍,让寒鸦号再次出海。但有些东西是重制不了的。重制不了那台Xbox 360开机时的声音,重制不了当年摆在电视前的椅子,重制不了门外有人喊你吃饭,你嘴上说马上来,屁股却像被刺客组织钉在沙发上。更重制不了第一次看到那片海时,心里那一下没见过世面的震动。画质可以升到4K,青春不支持向下兼容。 不过没关系。有些游戏重新发行,并不是为了证明它还年轻,而是为了看看当年那个玩家现在死没死透。只要海上的歌一响,只要风把黑旗重新吹起来,我大概还是会抓起手柄,把中世纪、工作、计划和成年人那点可怜的体面先放一边。去抢一艘船。十三年前我以为那叫冒险。现在我知道了。那叫暂时不向生活投降。
我人生的第一位生物老师,是个拿链刃的光头
前两天刚聊到《战神:奥林匹斯之链》,我的回忆一下就回来了。 不是慢慢回来。 是奎托斯拿着两把链刃,把我小学那点所剩无几的记忆从脑子深处直接勾了出来,拖在地上一路冒火星。 这个游戏算是我的启蒙游戏,启蒙到什么程度呢。 别人的启蒙游戏是《超级马里奥》,教人踩乌龟,吃蘑菇,努力营救公主。我的是一个浑身刷白漆的光头,肩膀宽得像双开门冰箱,整天在奥林匹斯山上砍人,见神杀神,遇门拆门,实在找不到东西打就原地开一个箱子。 那时候我对希腊神话一窍不通。 什么宙斯,什么雅典娜,什么冥界,我分不清。我只知道这帮神仙内部关系很差,家族群里应该每天都有人退群。西方神话在别人那里是文明起源,在我这里是一帮穿着床单的人互相抡刀,偶尔还有一个光头冲进来主持公道。 他的主持方式比较物理。 奎托斯也是我的第一位生物学老师。 学校里的生物课教人体有骨骼、肌肉、器官,奎托斯直接给我上实操。他不画图,也不发讲义,一个按键没按对,敌人的身体结构就会以一种非常开放的方式呈现在屏幕上。 哪里能拧,哪里能折,哪里受到重击以后会失去继续工作的热情,战神都教得非常清楚。 这一套课程没有期中考试。 只有QTE。 屏幕上出个O,你就按O;出个X,你就按X。按对了,光头替你完成教学。按错了,光头当场被人教育。知识就是这样进入脑子的,伴随震动、惨叫,以及我手心里大量没有学术价值的汗。 但《战神》真正伟大的地方,还不只是教我人体结构。它甚至还是我的两性关系启蒙恩师。 那个年纪,我对男女关系的理解还停留在电视剧里两个人站在雨中,一个说你听我解释,一个说我不听。结果打开《战神》,我第一次意识到,成年人的关系有时候并不需要下雨,也不需要解释,甚至连镜头都不一定愿意给你看。 门一关。 陶罐开始震。 屏幕上出现按键提示。 我坐在外面,像一个负责操作地震仪的年轻研究员,满脸严肃,双手工作,心里却逐渐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主线任务。 那一刻,奎托斯没说一句话,却完成了一场极其野生的性教育。 没有老师。 没有家长。 没有青春期讲座。 只有一个光头在房间里忙,一个小孩在屏幕外按键,双方隔着一台PSP,共同维护古希腊人口结构的稳定。 太牛逼了。 现在回头看,《奥林匹斯之链》其实没有教会我多少东西。 我没记住希腊诸神复杂的亲戚关系,也没因此成为人体专家,更没有从奎托斯身上学会如何正确处理感情。他处理感情的方法主要是沉默、愤怒和砸烂附近所有可破坏物品,这套方案放到现实里,大概率需要赔钱。 但启蒙本来就不是给你一套正确答案。 启蒙只是有人突然把门踹开,让你发现门外还有神话、暴力、身体、欲望、牺牲和一大堆成年人不愿意细讲的东西。 至于你以后怎么理解,那是后来的事。 小时候的我只是捧着PSP,看一个光头把整个奥林匹斯砍得鸡飞狗跳。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命运,什么叫欲望,什么叫人在失去一切以后还要继续往前走。 我只知道这个人很生气。 而我必须帮他按对那个圈。 多年以后,很多游戏的剧情我都忘了,攻略也忘了,连当年怎么通关的都说不清楚。但那个光头还在那里,背着两把烧红的链刃,站在我对世界最早的一点好奇心旁边。 这么看,奎托斯确实是个恩师。 他没有教我成为一个战神。 他只是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世界远比课本里画的那张人体结构图复杂。 也比那张图有意思得多。
Cytus是我上过最便宜的音乐学院
Cytus可能是我玩的头几个音乐游戏,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所没有老师、没有教材、只要求学生把手机屏幕按出内伤的音乐学院。 家里人看我一天到晚低着头,以为我又在打游戏。 其实我在留学。 一条扫描线从屏幕上来回扫荡,音符像欠了高利贷一样不断冒出来,我的手指负责追债,耳朵负责接受高等教育。刚开始我对音乐的理解很朴素:好听,不好听;快的,慢的;能让我走路加速的,以及能让我躺床上装死的。 Cytus进来以后,把这套乡镇音乐分类法直接拆了。 它一会儿给你上电子乐,声音像未来城市凌晨三点还在违章施工;一会儿塞进钢琴,弹得像一个体面人刚在雨里被甩;下一首又突然开始摇滚、爵士、古典、鼓打贝斯,甚至来点不知道该叫什么、但听完感觉脑子被重新装修过的东西。 一个游戏里,住着一整栋音乐违建。最狠的是,它没有先问你懂不懂。你不懂什么曲风,不懂编曲,不懂合成器,也不妨碍扫描线压下来以后,你的手指像菜市场抢最后一盒打折鸡蛋那样疯狂。等你终于打完,分数可能烂得像一份被领导退回七次的方案,但那首歌已经钻进去了。 先从耳朵进去,再从手指出来。 这是音乐游戏很邪门的地方。普通听歌,你不喜欢还能切走;玩Cytus,你得亲自把每个鼓点按出来,把旋律从屏幕上捡起来,把那些以前觉得奇怪的声音一口一口咽下去。玩久了以后,耳朵被迫见了世面,像一个从来没出过县城的人突然被扔进国际机场,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但已经不愿意回去只听村口广播了。 我后来对音乐产生很多inspiration,多少都跟这段经历有关。它没有教我一套正经的音乐理论,也没让我突然坐在窗前写出传世名曲。事情没有这么励志。我还是那个听见好东西只会先说一句“这个牛逼”的人。 但我开始留意一首歌为什么会爽,为什么这里突然安静,为什么那个鼓点晚半拍反而更有意思,为什么有些声音单独拿出来像电饭锅漏电,混在一起却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Cytus给我的不是答案,更像是一张野路子的地图。地图上没有正确审美这条高速公路,只有一堆岔路:电子、摇滚、古典、实验、流行,以及那些根本不知道该归到哪里的怪东西。你往哪儿走都行,走错了也没人扣分,最多就是耳朵遭点罪。 这很好。 人的审美不该像公司团建一样,所有人统一集合,统一拍照,统一说今天很有意义。它应该有点乱,有点偏科,有几条走进去就出不来的小巷,也有一些你年轻时听得热血沸腾,几年后再点开只想问自己当时是不是发烧了的黑历史。 Cytus就是我音乐审美里的那条第一条小巷。 我从里面进去,手指敲得像在报警,出来的时候,耳朵已经不是原来那双耳朵了。
哈哈哈,不瞒你说 有个游戏我淘宝买了21亿个钻石 买完就删了,我感觉这种游戏可能等体力才是真乐趣
我的精神海边小卖部
Seaside Escape这个游戏很怪。它不是那种你打开之后会觉得自己正在拯救世界的游戏,也不是那种需要你戴上耳机、坐直身体、像参加联合国会议一样严肃操作的游戏。它就是一个每天准时打开一下的游戏。像刷牙。像喝水。像在生活把你摁在地上摩擦一整天之后,你偷偷溜进一个海边小卖部,跟里面的破桌子、旧箱子、奇怪订单和一堆等待合成的垃圾货物互相点头致意。 我现在已经把Seaside Escape玩成了一种生活仪式。每天到了那个点,我的手就会自动打开它。不是因为我今天特别想玩,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宏大的游戏目标。没有。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能让我把两个破玩意儿合成一个稍微没那么破的玩意儿。这很重要。 现实生活里,很多东西是合不成的。你把责任心和加班合在一起,合不出升职,只能合出黑眼圈。你把真诚和努力合在一起,合不出理解,有时候只能合出一句你再想想办法。你把咖啡和尊严合在一起,最多合出一个下午三点在工位上魂魄出窍的成年人。但在Seaside Escape里不一样。两个小东西放一起,啪,变成一个新东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人类文明最后的秩序感。 这游戏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不会上来跟你说什么史诗叙事,也不会给你安排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头告诉你海岛背后隐藏着家族诅咒。它就让你合成。让你点。让你收。让你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变得有点眉目。你以为你在玩游戏。其实你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做仓库管理。 白天的生活已经够疯了。邮件、消息、deadline、任务、关系、计划、未来,全都像一群没排队的游客堵在你脑子门口,拿着喇叭喊自己最重要。到了晚上,我打开Seaside Escape,开始合成一个水壶,一个篮子,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物件。世界安静了。不是世界真的安静了。是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假装世界有逻辑的地方。 而且这个游戏很懂人性。它不给你太多自由,也不给你太少希望。它就卡在一个非常缺德的位置上,让你觉得再玩一下就行。再合一个。再领一次奖励。再清一个订单。再看一眼。然后半小时过去了。这不是游戏,这是海边诈骗。但我愿意被骗。 因为我太需要这种低成本的被骗了。不要骗我投资,不要骗我感情,不要骗我说努力一定有回报。你就骗我说我再合成两个椰子壳,就能换一个看起来很有用但其实也没那么有用的东西。这我接受。我甚至感恩。 有时候我觉得,Seaside Escape像一个很温柔但很抠门的朋友。它不可能真的解决你的问题,但它会每天在那儿等你。你来了,它就给你一点小奖励。你不来,它也不骂你,只是默默积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你下次回来继续收拾残局。这不就是人生吗。你以为你在推进什么伟大进程,其实大部分时候你只是在收拾昨天留下的烂摊子。但只要还能收拾,就还不算完。 所以我很喜欢Seaside Escape。它不是我人生里最牛逼的游戏,不是那种可以拿出来跟人吹技术、吹操作、吹审美的游戏。它甚至有点小家子气,有点碎,有点黏人,有点像海边旅游景点门口那个卖纪念品的摊位,明知道里面很多东西不值钱,但你就是愿意蹲下来翻一翻。因为有些快乐本来就不需要太高级。 有些快乐就是每天准时打开一下。合成、点两下、骂一句体力怎么又没了、然后继续生活。这就够了,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不可能每天都需要史诗。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小岛,一个订单,一个箱子,一点点进度条,证明自己今天也不是完全散架。 Seaside Escape就是我的go to game。不是因为它改变了我。而是因为它每天都让我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找到一个可以轻轻点下去的地方
白金了!过来报道
刘若英在金沙拍MV,主角是一只泰迪熊
我合作过刘若英。她有首新歌叫《飞行日》,MV是在金沙拍的。这件事最离谱的地方,不是刘若英来金沙拍MV。而是这个MV拍出来,简直像一支金沙宣传片。更离谱的是,主角竟然是一只泰迪熊。一只泰迪熊。不是男演员,不是小鲜肉,不是那种穿白衬衫在泳池边假装思考人生的音乐男主。是一只毛茸茸的熊。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相信音乐愿意做这么一个事。正常来说,艺人MV来金沙取景,大家都懂。你拍个夜景,拍个泳池,拍个酒店走廊,拍一点商场灯光,最后人站在那边吹风,歌一响,观众自动补全:哦,这地方很贵,这人很会生活。但《飞行日》不是。它把金沙拍得很完整。完整到你会怀疑这是市场部梦里才敢出现的素材。酒店有了,空间有了,那个巨大船型建筑的存在感有了,然后镜头一转。泰迪熊出现。这就有戏了。 因为金沙这种地方,本来很容易被拍硬。一硬就变成宣传片。一宣传片就容易有一种“欢迎来到高端综合度假胜地”的熟悉味道,像飞机落地前播放的城市形象短片,端庄、正确、贵,但看完你只想找厕所。可是泰迪熊一出现,整个事情突然有意思了。活人站在金沙,容易像炫耀。泰迪熊站在金沙,像童话误入了成人世界。活人坐在酒店房间,你会想他住得真不错。泰迪熊坐在那里,你会想它是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很长的飞行,行李箱里还塞着一包儿童饼干。这就是这个MV最妙的地方。它没有硬说金沙好。它让一只熊替金沙走了一遍。 这个逻辑其实很高级。商业合作最怕最怕大家把算盘打得太响。品牌想露出,艺人想好看,导演想有质感,最后三方在画面里排队做操。观众一眼就看出来了。但《飞行日》用一只泰迪熊把这个问题绕开了。它不抢戏。它也不解释。它就是在那里。一只不会提需求、不会改妆发、不会嫌灯光角度不对、不会问自己是不是C位的主角。娱乐圈如果多一点这种主角,很多工作人员的乳腺都能通畅不少。而且刘若英很适合这个东西。她不是那种需要把情绪砸到你脸上的歌手。她的歌常常是轻轻放在那里,你一开始以为没事,听着听着,发现自己被安排了。她站在金沙这种巨大空间里,不会跟建筑比谁更用力。她反而能把那个地方唱得有一点人味。再加上一只泰迪熊。这事就成立了。 因为成年人其实都懂泰迪熊这种东西。它不是玩具那么简单。它是一个人小时候对世界的误会。小时候我们觉得,只要抱着一个东西,就可以安全。长大以后发现不行。要护照,要订单,要booking reference,要工作邮件,要预算审批,要人情世故。但你心里还是会保留一点点这种毛茸茸的迷信。相信有些东西不说话,也能陪你走一段。所以《飞行日》在金沙拍,最有意思的不是刘若英来了,也不是金沙真漂亮。而是一个很贵的地方,突然被一只很软的熊解释了。 这比很多正经宣传都聪明。因为真正好的露出,不是把logo怼到人眼睛里。是让人看完以后记得那个感觉。金沙在这里不是背景板,也不是广告牌。它变成了泰迪熊飞行日里的一个站点。像一座很大、很亮、很会招待人的游乐场。你知道它贵。但这次你不讨厌它贵。因为那只熊替你先进去了。我后来想,这个MV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没有把金沙拍成一个你必须抵达的地方。它把金沙拍成一个你可以经过的地方。我们总要经过很多地方。机场、酒店、城市、活动、晚餐、房间、长长的走廊。有些地方很华丽,有些地方很普通,有些地方你去了很多次,但其实一次也没真正待过。 而泰迪熊不一样。它在哪里都像真的住过。因为它没有目的。它只是陪伴。这就是刘若英和泰迪熊放在一起最对的地方。一个唱飞行。一个负责抵达。一个唱成年人还没说出口的心事。一个负责坐在那里,假装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复杂。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合作很神奇。金沙得到了一个很漂亮的MV。刘若英得到了一段很轻的旅程。而那只泰迪熊,莫名其妙完成了它熊生里最体面的商务出差。挺好。有些宣传片拍得再用力,也只是在告诉你这里多高级。但一只泰迪熊走过金沙,你反而会记得:原来高级的地方,也可以有一点可爱。
姜涛的妈妈行政学
姜涛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乖。不是那种营业出来的乖,也不是艺人面对镜头时标准化的乖。是那种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妈妈已经在厨房喊你先洗手,然后你嘴上说知道了,身体却还是自动走过去的乖。这东西装不出来。成年人一旦想装乖,都会变成一种很诡异的客服气质。您好,辛苦了,谢谢您,麻烦您。一套下来,像刚从酒店礼宾部培训室里放出来。但姜涛不是。姜涛的乖,是跟在妈妈后面的。这很关键。 他来新加坡参加活动,住我们这边,妈妈也一起陪着来了。妈妈是上海人,很热情,开口就是那种上海阿姨特有的精神扩音器。不是大声。是密度高。上海阿姨说话不是在交流,是在织毛衣。一针一线,全给你安排上。你站在旁边,原本只是一个市场团队的工作人员,听她讲完三句话,突然感觉自己已经被纳入某种亲友网络,明年春节可能还要去她家吃八宝饭。她热情得很具体。不是那种“下次来玩啊”的假客气,而是眼神里已经开始规划你的人生路线: 你吃了吗。 你哪里人啊。 你现在在新加坡多久啦。 哎哟你这个小伙子蛮高的。 你工作肯定很辛苦吧。 上海妈妈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她们不需要拿刀。她们用关心就可以把你切开。 姜涛就在旁边。戴了个帽子,安安静静跟着。这个画面我一看,突然有点恍惚。我说坏了,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吗。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妈妈在前面说话,我在后面站着。妈妈负责社交,负责问路,负责跟售货员谈价格,负责和所有陌生人达成一种临时但紧密的民间外交关系。我负责存在。一个男孩跟在妈妈后面,其实是非常古老的一种亚洲景观。你以为他是不想说话。不是。他是没有发言权。妈妈一旦进入对话状态,孩子就自动降级为随行李箱。不是不重要。是被托运了。 你站在旁边,戴着帽子,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挂着一点礼貌,一点尴尬,一点“请不要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的恐惧。因为亚洲妈妈最爱干的事,就是在你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突然把你拿出来展示。 “他小时候也这样的。” “他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他这个人就是闷。” “你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更夸张。” 这时候你不能反驳。你一反驳,就显得你不孝。你不反驳,你的人格就被当场公开拍卖。所以我看姜涛那一瞬间,特别能理解。那不是一个艺人。那是一位被妈妈携带入境的上海亲戚小孩。 再大的明星,到了妈妈旁边,也会退回原厂设置。舞台上有人喊他名字,灯光一打,粉丝一叫,他是姜涛。但妈妈一开口,他就只是“我儿子”。这三个字很毒。它能把镁光灯关掉,把红毯卷起来,把艺人统统打回童年客厅。一个人再红,再累,再被外界拆成流量、话题、榜单、票房、代言,只要妈妈站在旁边,他身上就会忽然冒出一点还没长大的气味。像帽檐下面藏着的小学生。像刚吃完麦当劳不肯擦嘴的小孩。像被妈妈拉去亲戚家拜年,坐在沙发边缘,听大人说一些自己完全不想听但又不能离开的废话。这不是丢脸。这甚至是一种很难得的保护层。 很多艺人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早把自己活成了商品。他们说话像采访稿,走路像通告单,笑起来像品牌资产,连疲惫都像是被经纪公司审核过的疲惫。但姜涛身上那点跟在妈妈后面的东西,让他有一种还没完全被行业腌透的感觉。人还在。这是很难的。 娱乐行业这个地方,最擅长把人做成罐头。外面贴标签,里面放防腐剂。打开的时候,口味统一,保质期清楚,方便上架销售。但妈妈不管这些。妈妈只管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穿够,有没有太累,有没有人欺负你。妈妈不会把你当艺人,妈妈只会把你当一个她亲手养大的麻烦。这个麻烦现在长大了,出门有工作人员,住酒店有人接待,粉丝在外面等,活动有流程表,房卡有专人送。但在她眼里,可能还是那个要提醒他喝水、提醒他别乱跑、提醒他帽子戴好的小孩。这就是妈妈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世界把你抬上去。妈妈把你拽回来。世界说你是偶像。妈妈说你先把饭吃了。 我那天看着他们,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半上海老乡,一个热情上海妈妈,一个戴帽子的儿子,在新加坡这座过度干净、过度有秩序、过度适合被游客拍照的城市里,突然组成了一种很熟悉的家庭画面。那一瞬间金沙都不金沙了。像上海某个商场门口。像人民广场换乘通道。像小时候被妈妈拖去南京路买衣服,试衣间外面她说这个颜色蛮好,你说不要,她说你懂什么。所以姜涛的可爱,不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有时候就是一个成年人,在妈妈旁边重新变小。 这件事其实挺有趣的。因为我们长大以后,都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要独立,要体面,要成熟,要有边界感,要有职业身份,要把自己弄得像一个可以独立报税的社会单位。但妈妈一出现,你努力搭起来的成年人脚手架,马上开始晃。她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比任何心理咨询都精准。她一句“你不要太累”,比任何鸡汤都让人破防。她一句“这个人小时候很乖的”,直接把你从现在拖回过去。你没办法。你只能站在那里,戴着帽子,像一个被岁月暂时宽恕的小孩。 我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人最真实的样子。不是舞台上那个最亮的版本。不是公司介绍里那个最成功的版本。也不是朋友圈里那个最会生活的版本。而是妈妈在前面说话,你在后面跟着。有点尴尬。有点无奈。但很安全。成年人的人生大部分时候都像自己推着自己往前走,推到腰酸背痛,推到脸上没表情,推到连委屈都懒得整理。但在妈妈身后,你不用推。你只要跟着。这很幼稚。也很珍贵。 所以姜涛那天在我眼里,不是一个来新加坡参加活动的明星。他更像一个被妈妈带着出远门的上海小孩。帽子一戴,话不多说,安静跟在后面。妈妈负责和世界交涉。他负责继续长大。
劳斯莱斯人格
我发现有些人的人生特别有意思,尤其是一些老牌艺人,我不点名,毕竟人家红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玩泥巴,但这事儿太经典了,经典到我觉得应该被写进《人类行为观察手册》。 事情是这样的,那对香港老头老太来了,安排接机,照道理来说,人家也算是大咖,我们都会礼貌地问一下:要不要我们安排劳斯莱斯?结果人家义正辞严,不要,坚决不要,特别不要。那种语气怎么形容呢,仿佛你不是在给他安排劳斯莱斯,你是在给他安排镶金边的棺材。 人家说,不用不用,我们很简单,很节俭,普通车就行,真的,不用那么铺张。那一刻我都肃然起敬,心想,好家伙,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已经脱离了物质的束缚,劳斯莱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台长得比较贵的交通工具,境界太高了,高得像武侠小说里退隐江湖的老怪物,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结果几天后,要走了,我们收到消息,客人点名,要坐劳斯莱斯。点名,指定。我看到邮件的时候愣了两秒,我还以为是另外一组客人,仔细一看,没错,就是那两位节俭先锋。 于是我突然悟了,人根本不讨厌劳斯莱斯,人讨厌的是别人主动给他劳斯莱斯,和自己主动要劳斯莱斯,这是两件事。前者叫排场,后者叫需求,前者显得我虚荣,后者显得我懂生活,逻辑严丝合缝,堪比量子力学。 你别笑,其实全世界都这样。去餐厅的时候,菜单拿过来,先说一句随便吃,我不饿,最后龙虾也是他点的,牛排也是他加的,甜品也是他续的。公司团建,先说别破费,最后抢着坐头等舱。朋友圈发自拍,先说随手拍,结果修图修了四十分钟。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是互联网,是免责声明。先把自己摘干净,再去享受,这样良心不会疼。 所以后来我越想越觉得,那对老头老太特别真实,真实得甚至有点可爱。因为他们没有骗任何人,他们只是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人性流程。 第一阶段:我不需要。 第二阶段:其实我值得。 第三阶段:既然有,那坐一下吧。 你看,这不就是人生吗。 小时候说不想长大,长大后拼命赚钱。 年轻时说钱不重要,后来发现房东觉得挺重要。 二十岁觉得自己特立独行,三十岁开始研究哪个保温杯保温效果最好。 我们嘴上总在拒绝一些东西,体面、虚荣、欲望、排场、名利,可很多时候,不是不要,只是想优雅一点拥有。劳斯莱斯从来没变,变的是坐进去的心情。 所以后来车来了,两位老人高高兴兴上车,我远远看着,突然觉得挺好。人活到那个岁数,还能对劳斯莱斯保留一点兴趣,总比对什么都没兴趣强。 毕竟人生最可怕的事,不是想坐劳斯莱斯,而是连劳斯莱斯来了,你都懒得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