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所有值得亲临的现场,比如演唱会、音乐节、舞台演出、体育赛事和大型线下活动,也聊现场带来的体验、审美判断和幕后故事。 不止围观,而是参与现场、交换观点,把热爱说清楚。
浪姐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我今天突然想起了温峥嵘。不是因为她唱得最好,也不是因为她跳得最齐。恰恰相反,她可能是这一季最没有资格被加工成励志样板的人。她唱歌不好听,唱跳也不行,音色甚至属于老天爷发货时没有帮忙选配的基础版本。参加一次综艺改变不了这些。节目组不是华强北,没法录制几个月就给她换一套声带;努力也不是游戏点券,充进去以后,第二天醒来所有技能自动加十。正因为她没有突然变强,她的成长线才值钱。 温峥嵘的故事,可以称为一种“直播式自尊心复健”。这个故事放在普通录播节目里,不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录播可以剪掉尴尬,拼接勇敢,给眼泪配一段钢琴,再把一个人几个月的狼狈压缩成八分钟的乘风破浪。观众看见的是成品,姐姐们承受的是制作过程,中间隔着剪辑师、后期、节目组和一层体面的塑料薄膜。 直播没有这些东西。直播像一台不讲情面的心电图,把一个人的状态原封不动挂在全国观众面前。她什么时候唱砸,什么时候失误,什么时候动摇,什么时候想跑,所有人和她活在同一个时间里。她甚至不需要等节目播出以后,再从工作人员嘴里得知观众的评价。舞台刚结束,评论已经到了。不用物流,没有缓冲,零元起送,直接拍脸。 对于温峥嵘来说,这种压力尤其残酷。因为她确实是这一季整体实力比较弱的那批姐姐之一。直到今天,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已经脱胎换骨,唱歌像换了个人。没有。她现在唱歌依然不好听,跳舞依然不能靠意念自动对齐节拍。这样的基础,不是参加一档节目就能改好的。努力能够让一个人进步,但不能让声带连夜拆迁,也不能让多年没有建立起来的唱跳系统突然通电营业。三公的《麦浪》,她表现得很差。这件事不用找专业乐评人开会,普通人的耳朵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审判。舞台结束以后,负面评论像没有修过防洪堤的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刚积攒起来的一点信心冲得四处漂流。 但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后来把差唱成了好。而是她没有把差包装成误解。张艺上被淘汰的时候,那个曾经可以七次站起来为自己争取的女人,突然崩溃了。她说:“可不可以我走啊。”很多人看到这句话,可能会觉得她脆弱。可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整段成长线里最真实的地方。一个人只有真的扛过,才有资格说自己扛不住了。那不是随手一摔的矫情,是一个长期站在聚光灯下面,被人反复测量缺点、比较能力、点评音色的人,终于想把卷子揉成一团,塞回生活这个监考老师嘴里。她不想证明了。她只想走。 但她最后没有走。 在之后的节目里,她把自己重新收拾好,又站到了四公的拉票舞台上,把那段曾经跳错的舞重新跳了一遍。这件事最牛逼的地方,不是她第二次跳得多么完美。而是她没有试图证明第一次没错。她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弱,承认那段舞蹈曾经把她摔得很难看,然后又走回同一个地方,再来一次。其实最困难的从来不是大喊“我没事”。那通常是有事。真正困难的是知道自己有事,知道大家也知道自己有事,还得把衣服整理好,再次站到众人面前,把那件没做好的事情重新做一遍。 跳完之后,温峥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说: “我从哪里跌下的,我从哪里站起来。谢谢大家。人生可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在这个舞台上,谢谢你们给我一次我做错了动作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直视我自己的弱点和缺点,我躲不过去,我直击它,我把它揉碎,我下一次一定会更好。” 这段话没有什么高级词汇,也不像精心准备过的获奖感言。但它有分量。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刚刚亲自失败过。成功者说“下一次一定会更好”,听起来有时候像楼盘广告,阳光草坪,未来可期,样板间里永远没有下水道堵塞。一个刚被失败摁进地里的人,爬起来说“下一次一定会更好”,才像一张拿血按过手印的合同。 尤其是在直播里。我们不是几个月以后,坐在安全的地方听她回忆当初。我们看着她失败,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想走,又看着她回来。她的伤口没有来得及结痂,就被灯光重新照亮。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场景到现在仍然让我难以忘记。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过类似的时刻: 不够优秀 不被喜欢 不达预期 无能为力 你明明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有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不好意思,你不行。工作失误不会给你安排复活赛,关系破裂没有返场表演,很多决定做错以后,也没有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说刚才那条不算,我们保一条。人生大多数时候没有重来。我们只能把那次失误带回家,在洗澡时突然想起,在凌晨两点对着天花板复盘,然后第二天照常刷卡上班,假装自己的尊严没有在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被人踩进地毯。 所以温峥嵘的意义,并不是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赢。她没有突然变成最会唱的人,也没有因为坚韧就自动获得冠军。现实不是儿童贴纸,表现勇敢不一定奖励一朵小红花。她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她知道自己不够好,知道别人不喜欢,知道镜头正在放大自己的狼狈,依然没有把自己永远留在那次失败里。弱点不会因为你羞耻就自动搬家。你越躲,它越容易住进你身体里,水电全免,长期霸占主卧。你只能直视它,把它揪出来,击碎,再用那些碎片重新塑造自己。 这才是我理解的浪姐精神。不是每个姐姐穿上亮片,就会自动获得第二次人生;也不是每个女人站上舞台,都必须逆袭成一头喷火的凤凰。而是在知道自己普通,知道自己有限,知道世界并不一定为你的努力鼓掌时,还是愿意再试一次。 浪姐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热搜退潮,舞台灯熄灭,姐姐们回到各自的生活。可我仍然会想起温峥嵘站在四公的拉票舞台上,把那段曾经跳错的动作重新做完。那一刻,她没有征服舞台。她只是把一个差点丢掉的自己,重新捡了回来。 人活着,大多数时候也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能够在被生活打散以后,认出地上的每一块碎片,还愿意弯下腰,把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就已经很牛逼了。
一个真正会提问的人,来到多伦多了。 周轶君,是新华社驻加沙记者,也是少数长期在中东一线报道战争与冲突的华人记者;后来加入凤凰卫视,做国际新闻、人物采访,又开始拍纪录片、写书、做文化访谈。她的经历几乎横跨了新闻、纪录片、写作与公共表达。拍过《他乡的童年》,也主持过《第一人称复数》。周轶君最特别的地方,不是她“见过很多世界”,而是她总能把复杂的问题问得很近:教育、成长、表达、真实、时代,我们到底如何理解自己,也理解别人。 8月1日,周轶君会在多伦多做一场深度对谈: 从镜头出发,聊真实、表达,以及我们所处的时代。 这不是一场普通分享会,更像是一次和“长期观察世界的人”面对面。适合喜欢纪录片、写作、文化观察、教育议题,也喜欢认真聊天的人。 🎟️ SmallWOD 这边有 2张活动名额,想去的朋友可以联系我。 去不了现场也没关系,我会在 SmallWOD 同步更新这场对谈的核心内容和精彩观点。不要错过,肯定会是很有意思、也很有深度的一场。 个人真的非常非常周轶君,也非常激动有这个机会给咱SmallWOD小伙伴带福利🥰🥰
确实是起飞经停加落地一路伴随剧组哈哈,围观下真人秀crew是如何工作的。吴君如、殷桃、林依晨、周冬雨、王可、邓为、王星越一个团都看到了
飞墨西哥🇲🇽看世界杯,结果北京机场登机口偶遇周冬雨,据说是花儿与少年剧组。同一航班,猜也是去看世界杯的吧!😜
最近在做 EventGo 的 BD,也想在 SmallWOD 认识更多正在做线下活动、城市体验、品牌活动、社群活动的主办方。 简单介绍一下 EventGo: 我们是一个 base 在多伦多的活动发现与报名 / 票务平台。对用户来说,EventGo 是一个发现城市生活的入口;对主办方来说,我们希望成为一个更轻量、更友好的活动报名平台。 不管你是在做展览、演出、workshop、亲子活动、品牌活动、校园活动、创业者聚会、行业 networking,还是任何形式的线下社群活动,都可以把活动放到 EventGo 上。 我们现在没有平台入驻费,主办方不需要一开始就承担额外成本。 如果你只是想先看看平台适不适合自己,也非常欢迎。我们可以帮你把活动页面搭起来、整理报名流程,也可以一起看看后续有没有内容推广、用户触达和长期合作的空间。 过去我们接触过很多很有意思的活动和主办方:有本地展览和文化机构,有城市景点和 attraction,有面向年轻人的 lifestyle 活动,也有社群 founder、创业者、行业组织、校园组织在做自己的线下聚会。 越做越觉得,线下活动其实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行业。每个 organizer 背后都有一个具体的人群、一个鲜明的社区,和一个值得被看见的内容。 很多主办方真正难的不是“想不想做活动”,而是: 怎么让更多人看到活动? 怎么让报名流程更顺? 怎么降低平台和票务成本? 怎么把参加过的人沉淀下来? 怎么把一次性活动,变成长期社区? 这也是 EventGo 想一起解决的问题。 如果你正在做活动,或者接下来想做活动,不管你在多伦多、纽约、温哥华、新加坡、伦敦,还是其他城市,都欢迎来和我聊聊。 好的活动不应该只停留在小圈子里。 EventGo 想帮它们被更多人看见,也帮更多主办方更轻松地把活动做起来。
我合作过刘若英。她有首新歌叫《飞行日》,MV是在金沙拍的。这件事最离谱的地方,不是刘若英来金沙拍MV。而是这个MV拍出来,简直像一支金沙宣传片。更离谱的是,主角竟然是一只泰迪熊。一只泰迪熊。不是男演员,不是小鲜肉,不是那种穿白衬衫在泳池边假装思考人生的音乐男主。是一只毛茸茸的熊。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相信音乐愿意做这么一个事。正常来说,艺人MV来金沙取景,大家都懂。你拍个夜景,拍个泳池,拍个酒店走廊,拍一点商场灯光,最后人站在那边吹风,歌一响,观众自动补全:哦,这地方很贵,这人很会生活。但《飞行日》不是。它把金沙拍得很完整。完整到你会怀疑这是市场部梦里才敢出现的素材。酒店有了,空间有了,那个巨大船型建筑的存在感有了,然后镜头一转。泰迪熊出现。这就有戏了。 因为金沙这种地方,本来很容易被拍硬。一硬就变成宣传片。一宣传片就容易有一种“欢迎来到高端综合度假胜地”的熟悉味道,像飞机落地前播放的城市形象短片,端庄、正确、贵,但看完你只想找厕所。可是泰迪熊一出现,整个事情突然有意思了。活人站在金沙,容易像炫耀。泰迪熊站在金沙,像童话误入了成人世界。活人坐在酒店房间,你会想他住得真不错。泰迪熊坐在那里,你会想它是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很长的飞行,行李箱里还塞着一包儿童饼干。这就是这个MV最妙的地方。它没有硬说金沙好。它让一只熊替金沙走了一遍。 这个逻辑其实很高级。商业合作最怕最怕大家把算盘打得太响。品牌想露出,艺人想好看,导演想有质感,最后三方在画面里排队做操。观众一眼就看出来了。但《飞行日》用一只泰迪熊把这个问题绕开了。它不抢戏。它也不解释。它就是在那里。一只不会提需求、不会改妆发、不会嫌灯光角度不对、不会问自己是不是C位的主角。娱乐圈如果多一点这种主角,很多工作人员的乳腺都能通畅不少。而且刘若英很适合这个东西。她不是那种需要把情绪砸到你脸上的歌手。她的歌常常是轻轻放在那里,你一开始以为没事,听着听着,发现自己被安排了。她站在金沙这种巨大空间里,不会跟建筑比谁更用力。她反而能把那个地方唱得有一点人味。再加上一只泰迪熊。这事就成立了。 因为成年人其实都懂泰迪熊这种东西。它不是玩具那么简单。它是一个人小时候对世界的误会。小时候我们觉得,只要抱着一个东西,就可以安全。长大以后发现不行。要护照,要订单,要booking reference,要工作邮件,要预算审批,要人情世故。但你心里还是会保留一点点这种毛茸茸的迷信。相信有些东西不说话,也能陪你走一段。所以《飞行日》在金沙拍,最有意思的不是刘若英来了,也不是金沙真漂亮。而是一个很贵的地方,突然被一只很软的熊解释了。 这比很多正经宣传都聪明。因为真正好的露出,不是把logo怼到人眼睛里。是让人看完以后记得那个感觉。金沙在这里不是背景板,也不是广告牌。它变成了泰迪熊飞行日里的一个站点。像一座很大、很亮、很会招待人的游乐场。你知道它贵。但这次你不讨厌它贵。因为那只熊替你先进去了。我后来想,这个MV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没有把金沙拍成一个你必须抵达的地方。它把金沙拍成一个你可以经过的地方。我们总要经过很多地方。机场、酒店、城市、活动、晚餐、房间、长长的走廊。有些地方很华丽,有些地方很普通,有些地方你去了很多次,但其实一次也没真正待过。 而泰迪熊不一样。它在哪里都像真的住过。因为它没有目的。它只是陪伴。这就是刘若英和泰迪熊放在一起最对的地方。一个唱飞行。一个负责抵达。一个唱成年人还没说出口的心事。一个负责坐在那里,假装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复杂。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合作很神奇。金沙得到了一个很漂亮的MV。刘若英得到了一段很轻的旅程。而那只泰迪熊,莫名其妙完成了它熊生里最体面的商务出差。挺好。有些宣传片拍得再用力,也只是在告诉你这里多高级。但一只泰迪熊走过金沙,你反而会记得:原来高级的地方,也可以有一点可爱。
国外艺人也会用艺名(比如Lady Gaga, Bruno Mars),所以问题可能从来不是艺名本身。内娱这些年,署名早就不只是名字,而是和番位、流量、粉丝经济绑定在一起了。这次规范的是署名,想要解决的真正要解决的是内娱长期存在的撕番和饭圈问题,但能不能解决,我持保留态度。
刘福荣(刘德华,张振锁(张亮,夏林(王菲,周米卡(周迅……国外艺人也是艺名吗?
姜涛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乖。不是那种营业出来的乖,也不是艺人面对镜头时标准化的乖。是那种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妈妈已经在厨房喊你先洗手,然后你嘴上说知道了,身体却还是自动走过去的乖。这东西装不出来。成年人一旦想装乖,都会变成一种很诡异的客服气质。您好,辛苦了,谢谢您,麻烦您。一套下来,像刚从酒店礼宾部培训室里放出来。但姜涛不是。姜涛的乖,是跟在妈妈后面的。这很关键。 他来新加坡参加活动,住我们这边,妈妈也一起陪着来了。妈妈是上海人,很热情,开口就是那种上海阿姨特有的精神扩音器。不是大声。是密度高。上海阿姨说话不是在交流,是在织毛衣。一针一线,全给你安排上。你站在旁边,原本只是一个市场团队的工作人员,听她讲完三句话,突然感觉自己已经被纳入某种亲友网络,明年春节可能还要去她家吃八宝饭。她热情得很具体。不是那种“下次来玩啊”的假客气,而是眼神里已经开始规划你的人生路线: 你吃了吗。 你哪里人啊。 你现在在新加坡多久啦。 哎哟你这个小伙子蛮高的。 你工作肯定很辛苦吧。 上海妈妈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她们不需要拿刀。她们用关心就可以把你切开。 姜涛就在旁边。戴了个帽子,安安静静跟着。这个画面我一看,突然有点恍惚。我说坏了,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吗。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妈妈在前面说话,我在后面站着。妈妈负责社交,负责问路,负责跟售货员谈价格,负责和所有陌生人达成一种临时但紧密的民间外交关系。我负责存在。一个男孩跟在妈妈后面,其实是非常古老的一种亚洲景观。你以为他是不想说话。不是。他是没有发言权。妈妈一旦进入对话状态,孩子就自动降级为随行李箱。不是不重要。是被托运了。 你站在旁边,戴着帽子,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挂着一点礼貌,一点尴尬,一点“请不要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的恐惧。因为亚洲妈妈最爱干的事,就是在你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突然把你拿出来展示。 “他小时候也这样的。” “他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他这个人就是闷。” “你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更夸张。” 这时候你不能反驳。你一反驳,就显得你不孝。你不反驳,你的人格就被当场公开拍卖。所以我看姜涛那一瞬间,特别能理解。那不是一个艺人。那是一位被妈妈携带入境的上海亲戚小孩。 再大的明星,到了妈妈旁边,也会退回原厂设置。舞台上有人喊他名字,灯光一打,粉丝一叫,他是姜涛。但妈妈一开口,他就只是“我儿子”。这三个字很毒。它能把镁光灯关掉,把红毯卷起来,把艺人统统打回童年客厅。一个人再红,再累,再被外界拆成流量、话题、榜单、票房、代言,只要妈妈站在旁边,他身上就会忽然冒出一点还没长大的气味。像帽檐下面藏着的小学生。像刚吃完麦当劳不肯擦嘴的小孩。像被妈妈拉去亲戚家拜年,坐在沙发边缘,听大人说一些自己完全不想听但又不能离开的废话。这不是丢脸。这甚至是一种很难得的保护层。 很多艺人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早把自己活成了商品。他们说话像采访稿,走路像通告单,笑起来像品牌资产,连疲惫都像是被经纪公司审核过的疲惫。但姜涛身上那点跟在妈妈后面的东西,让他有一种还没完全被行业腌透的感觉。人还在。这是很难的。 娱乐行业这个地方,最擅长把人做成罐头。外面贴标签,里面放防腐剂。打开的时候,口味统一,保质期清楚,方便上架销售。但妈妈不管这些。妈妈只管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穿够,有没有太累,有没有人欺负你。妈妈不会把你当艺人,妈妈只会把你当一个她亲手养大的麻烦。这个麻烦现在长大了,出门有工作人员,住酒店有人接待,粉丝在外面等,活动有流程表,房卡有专人送。但在她眼里,可能还是那个要提醒他喝水、提醒他别乱跑、提醒他帽子戴好的小孩。这就是妈妈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世界把你抬上去。妈妈把你拽回来。世界说你是偶像。妈妈说你先把饭吃了。 我那天看着他们,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半上海老乡,一个热情上海妈妈,一个戴帽子的儿子,在新加坡这座过度干净、过度有秩序、过度适合被游客拍照的城市里,突然组成了一种很熟悉的家庭画面。那一瞬间金沙都不金沙了。像上海某个商场门口。像人民广场换乘通道。像小时候被妈妈拖去南京路买衣服,试衣间外面她说这个颜色蛮好,你说不要,她说你懂什么。所以姜涛的可爱,不一定是他做了什么。有时候就是一个成年人,在妈妈旁边重新变小。 这件事其实挺有趣的。因为我们长大以后,都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要独立,要体面,要成熟,要有边界感,要有职业身份,要把自己弄得像一个可以独立报税的社会单位。但妈妈一出现,你努力搭起来的成年人脚手架,马上开始晃。她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比任何心理咨询都精准。她一句“你不要太累”,比任何鸡汤都让人破防。她一句“这个人小时候很乖的”,直接把你从现在拖回过去。你没办法。你只能站在那里,戴着帽子,像一个被岁月暂时宽恕的小孩。 我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人最真实的样子。不是舞台上那个最亮的版本。不是公司介绍里那个最成功的版本。也不是朋友圈里那个最会生活的版本。而是妈妈在前面说话,你在后面跟着。有点尴尬。有点无奈。但很安全。成年人的人生大部分时候都像自己推着自己往前走,推到腰酸背痛,推到脸上没表情,推到连委屈都懒得整理。但在妈妈身后,你不用推。你只要跟着。这很幼稚。也很珍贵。 所以姜涛那天在我眼里,不是一个来新加坡参加活动的明星。他更像一个被妈妈带着出远门的上海小孩。帽子一戴,话不多说,安静跟在后面。妈妈负责和世界交涉。他负责继续长大。
我发现有些人的人生特别有意思,尤其是一些老牌艺人,我不点名,毕竟人家红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玩泥巴,但这事儿太经典了,经典到我觉得应该被写进《人类行为观察手册》。 事情是这样的,那对香港老头老太来了,安排接机,照道理来说,人家也算是大咖,我们都会礼貌地问一下:要不要我们安排劳斯莱斯?结果人家义正辞严,不要,坚决不要,特别不要。那种语气怎么形容呢,仿佛你不是在给他安排劳斯莱斯,你是在给他安排镶金边的棺材。 人家说,不用不用,我们很简单,很节俭,普通车就行,真的,不用那么铺张。那一刻我都肃然起敬,心想,好家伙,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已经脱离了物质的束缚,劳斯莱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台长得比较贵的交通工具,境界太高了,高得像武侠小说里退隐江湖的老怪物,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结果几天后,要走了,我们收到消息,客人点名,要坐劳斯莱斯。点名,指定。我看到邮件的时候愣了两秒,我还以为是另外一组客人,仔细一看,没错,就是那两位节俭先锋。 于是我突然悟了,人根本不讨厌劳斯莱斯,人讨厌的是别人主动给他劳斯莱斯,和自己主动要劳斯莱斯,这是两件事。前者叫排场,后者叫需求,前者显得我虚荣,后者显得我懂生活,逻辑严丝合缝,堪比量子力学。 你别笑,其实全世界都这样。去餐厅的时候,菜单拿过来,先说一句随便吃,我不饿,最后龙虾也是他点的,牛排也是他加的,甜品也是他续的。公司团建,先说别破费,最后抢着坐头等舱。朋友圈发自拍,先说随手拍,结果修图修了四十分钟。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是互联网,是免责声明。先把自己摘干净,再去享受,这样良心不会疼。 所以后来我越想越觉得,那对老头老太特别真实,真实得甚至有点可爱。因为他们没有骗任何人,他们只是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人性流程。 第一阶段:我不需要。 第二阶段:其实我值得。 第三阶段:既然有,那坐一下吧。 你看,这不就是人生吗。 小时候说不想长大,长大后拼命赚钱。 年轻时说钱不重要,后来发现房东觉得挺重要。 二十岁觉得自己特立独行,三十岁开始研究哪个保温杯保温效果最好。 我们嘴上总在拒绝一些东西,体面、虚荣、欲望、排场、名利,可很多时候,不是不要,只是想优雅一点拥有。劳斯莱斯从来没变,变的是坐进去的心情。 所以后来车来了,两位老人高高兴兴上车,我远远看着,突然觉得挺好。人活到那个岁数,还能对劳斯莱斯保留一点兴趣,总比对什么都没兴趣强。 毕竟人生最可怕的事,不是想坐劳斯莱斯,而是连劳斯莱斯来了,你都懒得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