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所有值得亲临的现场,比如演唱会、音乐节、舞台演出、体育赛事和大型线下活动,也聊现场带来的体验、审美判断和幕后故事。 不止围观,而是参与现场、交换观点,把热爱说清楚。
我发现有些人的人生特别有意思,尤其是一些老牌艺人,我不点名,毕竟人家红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玩泥巴,但这事儿太经典了,经典到我觉得应该被写进《人类行为观察手册》。 事情是这样的,那对香港老头老太来了,安排接机,照道理来说,人家也算是大咖,我们都会礼貌地问一下:要不要我们安排劳斯莱斯?结果人家义正辞严,不要,坚决不要,特别不要。那种语气怎么形容呢,仿佛你不是在给他安排劳斯莱斯,你是在给他安排镶金边的棺材。 人家说,不用不用,我们很简单,很节俭,普通车就行,真的,不用那么铺张。那一刻我都肃然起敬,心想,好家伙,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已经脱离了物质的束缚,劳斯莱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台长得比较贵的交通工具,境界太高了,高得像武侠小说里退隐江湖的老怪物,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结果几天后,要走了,我们收到消息,客人点名,要坐劳斯莱斯。点名,指定。我看到邮件的时候愣了两秒,我还以为是另外一组客人,仔细一看,没错,就是那两位节俭先锋。 于是我突然悟了,人根本不讨厌劳斯莱斯,人讨厌的是别人主动给他劳斯莱斯,和自己主动要劳斯莱斯,这是两件事。前者叫排场,后者叫需求,前者显得我虚荣,后者显得我懂生活,逻辑严丝合缝,堪比量子力学。 你别笑,其实全世界都这样。去餐厅的时候,菜单拿过来,先说一句随便吃,我不饿,最后龙虾也是他点的,牛排也是他加的,甜品也是他续的。公司团建,先说别破费,最后抢着坐头等舱。朋友圈发自拍,先说随手拍,结果修图修了四十分钟。 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是互联网,是免责声明。先把自己摘干净,再去享受,这样良心不会疼。 所以后来我越想越觉得,那对老头老太特别真实,真实得甚至有点可爱。因为他们没有骗任何人,他们只是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人性流程。 第一阶段:我不需要。 第二阶段:其实我值得。 第三阶段:既然有,那坐一下吧。 你看,这不就是人生吗。 小时候说不想长大,长大后拼命赚钱。 年轻时说钱不重要,后来发现房东觉得挺重要。 二十岁觉得自己特立独行,三十岁开始研究哪个保温杯保温效果最好。 我们嘴上总在拒绝一些东西,体面、虚荣、欲望、排场、名利,可很多时候,不是不要,只是想优雅一点拥有。劳斯莱斯从来没变,变的是坐进去的心情。 所以后来车来了,两位老人高高兴兴上车,我远远看着,突然觉得挺好。人活到那个岁数,还能对劳斯莱斯保留一点兴趣,总比对什么都没兴趣强。 毕竟人生最可怕的事,不是想坐劳斯莱斯,而是连劳斯莱斯来了,你都懒得上车。
古力娜扎来新加坡这件事,我是有印象的。倒不是因为我跟她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命运交汇,也不是因为我突然领悟了人生真谛。主要是因为她那次来,是去圣淘沙录《花儿与少年》。而《花少2》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综艺之一。那季节目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群本来可以体面活着的人,被命运强行打包进一个行李箱里,然后在异国他乡互相折磨,互相消耗,互相寻找人类还能不能正常沟通的最后可能性。太精彩了。所以一听说娜扎来新加坡,我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不是女明星来了。是《花儿与少年》的余波漂洋过海,漂到金沙来了。 @Crystal Yu 这个人也很神奇。她老是能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半路把人截胡拉来金沙。别人做BD是开会、提案、签合同。她做BD像在路边撒网。今天捞一个明星,明天捞一个经纪人,后天再从圣淘沙那边捞一条漏网的综艺鱼。她叫我帮忙一起接待,那我就去了。我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好使的。像一块酒店业里的瑞士军刀。吃饭可以安排。逛街可以安排。过生日可以安排。游泳也可以安排。只要不是让我当场表演一个托马斯全旋,我基本都能在旁边装作镇定。 那几天我们就是陪吃饭,陪逛街,陪过生日。人家来都来了,总得让她多拍点素材。明星来新加坡,最怕什么?不是天气热,不是行程赶,不是粉丝认出来。是素材不够。素材不够,综艺就像方便面没有调料包,热水都倒好了,结果人生没味儿。所以她们说想去泳池,我们当然要配合。问题是金沙那个无边泳池,不能清场。这不是普通酒店泳池。这是金沙的脸。甚至可以说是新加坡半张脸。多少人来新加坡,不是为了鱼尾狮,不是为了肉骨茶,不是为了滨海湾夜景,就是为了上去拍一张自己站在天上假装人生已经成功的照片。你要把它清场,那性质就变了。那不是接待明星。那是试图把新加坡的一个器官暂时摘除。 所以最后就等。等到晚上12点。本来人家也想晚上去,我们这边顺势一包装,立马变成了一套听起来很体面的说辞。什么私密性更好。什么夜景更漂亮。什么更适合拍摄氛围。其实翻译成人话就是:白天人太多,清不了,大家熬一下。但酒店业就是这样。你不能说真话。你要把现实限制,包装成高级安排。你不能说没办法。你要说这是专属体验。你不能说大半夜了大家都困得像被抽了魂。你要说这是城市夜色下的独特时刻。服务行业最核心的能力,就是把崩溃翻译成体面。 那天晚上,一个女生,带着几个闺蜜,还有她的男性经纪人DK,一起去了泳池。DK这个人也挺会享受。他在那游得很开心。拍了几百张照的感觉。我站在旁边,整个人进入一种非礼勿视的工作状态。看天。看水。看远方。看新加坡的城市灯光如何在夜色中假装自己没有房贷。反正就是不乱看。这是基本职业道德。别让人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是一个被工作安排到无边泳池旁边的普通男人,一个正在努力把眼神管理得像保安摄像头一样公正的成年人。 结果Crystal突然很着急。她说,你快看,你快看。我以为出事了。我心想是不是有人摔了,是不是素材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是不是DK游太远准备横渡马六甲。 结果她说:“娜扎闺蜜腿上的纹身像不像窗花?”我真的笑死。因为我看了一眼。真的像。红的。一圈。圆形的。长在腿上,像过年从某个东北窗户上临时搬迁到了新加坡无边泳池。 那一刻我脑子里出现了非常复杂的文化拼贴。一边是金沙顶楼泳池。一边是女明星录综艺。一边是新加坡半夜的风。一边是一个红色窗花一样的纹身。这玩意儿荒诞得非常完整。像命运喝多了以后做的PPT。我现在都忘不了。不是娜扎有多漂亮我忘不了。不是DK游得多开心我忘不了。是那个窗花。它像一个秘密印章,把那天晚上盖成了现实生活里一段无法解释的花絮。 人总是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反而记不住。开过什么会,发过什么邮件,改过多少版deck,陪过多少场饭局,最后都会像酒店洗衣房里的床单一样,被统一卷走,统一消毒,统一变成没有姓名的白色。但有些奇怪的东西会留下来。 一个半夜的泳池。 一个不能清场但硬包装出来的尊贵体验。 一个游得很开心的经纪人。 一个努力非礼勿视的我。 一个突然发疯叫我看纹身的Crystal。 还有一朵长在人腿上的红窗花。 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按照你的职业规划给你发素材。它经常在你最正经、最端着、最想表现得专业的时候,突然从旁边扔出来一个窗花。提醒你别装了。人类再怎么高级,最终记住的也不是流程。是荒唐。是细节。是那些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进工作总结,但多年以后还能笑出来的瞬间。真是精彩的一晚。
我很喜欢哈哈曹。这个喜欢不是那种粉丝滤镜式的喜欢,不是看见偶像就两眼发直,恨不得把自己做成应援棒在剧场门口发光。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你说他是脱口秀演员,他看起来像刚从说唱后台走错门的人。你说他是rapper,他又在台上开始讲单口。整个人像长沙街头一块会自己发声的路牌,站在那里,嘴一张,所有普通话老师都想辞职,所有观众又开始笑。 我搜了一下,公开资料里他是湖南笑嘛喜剧签约脱口秀演员,也参加过《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还有采访里有人说他能把喜剧技巧化得很自然。这评价很准确。他的好笑不是把你按在地上挠胳肢窝。是他像一个人骑着共享单车撞进喜剧工业园区,门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保安亭改成了便利店。 有一次他和一位重要的脱口秀演员(抱歉我又忘了这位主咖的名字)一起来新加坡搞脱口秀,他们住金沙。那天他是开场嘉宾。正常情况下,大家肯定去接主咖。主咖嘛,演出海报上最大那个名字,后台动线里最需要被照顾的核心资产,人类职场文明里永远站在C位的那颗卤蛋。但我不。我点名要去接哈哈曹。 这件事放在酒店工作体系里,其实是有点荒谬的。别人都在围绕主咖精密运转,像一群穿西装的行星围着太阳公转。只有我,像一个脱离轨道的太空垃圾,坚定地飘向开场嘉宾。因为我觉得这事很重要,有时候就得为自己的怪品味负责。你不能一边说自己喜欢荒诞,一边到了现场又乖乖去接最大牌的人。那不叫热爱,那叫绩效考核。真正的热爱,是在所有人都奔向主菜的时候,你冲进厨房抱住那盘凉拌毛豆,说兄弟,我懂你。哈哈曹就是我的那盘毛豆。不是最贵,但上头。 他到了以后,我内心那个激动,跟见到国际巨星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别人见国际巨星想合照,想签名,想证明自己曾经和某种高级资源发生过短暂接触。我见哈哈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给他说他的段子。 这就很变态。一个脱口秀演员,最怕的不是观众不笑,也不是现场冷场,而是有人在现实生活中突然把他的段子完整复述一遍。这就像厨师下班以后路过小区门口,保安突然冲出来给他炒一道他的招牌菜。味道不一定对。但精神压力很大。 我当时就把他那个“两个damn连成一个线,两个线连成一个man”的段子讲给他听。我讲得很认真。不是普通复述,是那种带着朝圣感的复述。我整个人像一个民间非遗传承人,在金沙后台守护一门濒临失传的damn学。两个damn连成一条线。两个线连成一个man。这句话本身已经不是英语了。它是一套人类文明的重新制图。正常人学英语,是从ABC开始。哈哈曹学英语,是从damn开始,然后一路把damn修成了man。这不是语言学习。这是民间拓扑学。 我讲完以后,他笑了。那一刻我觉得很离谱。他是脱口秀演员。按理说他的工作是说笑别人。结果我把他的笑话说给他听,他笑了。他成了第一个被我说笑的脱口秀演员。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大概相当于你去海底捞给服务员过生日,去医院给医生开处方,去少林寺教方丈扎马步。但我当时很满足。因为我发现真正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不是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你想把他曾经给过你的快乐,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一次。哪怕还得很笨。哪怕像小学生背课文。哪怕对方心里想这人是不是金沙派来的精神审计员。我也觉得值。 后来想想,开场嘉宾这个身份还挺像人生的。很多人都不是主咖。我们在大部分场合里都不是最大的名字,不是海报中心,不是最后压轴,不是所有人奔赴的太阳。我们只是提前上去,把场子热起来。讲两句,试一下水温,给后面的人垫一个气口。有时候你讲得好,大家记得你。有时候你讲完,灯一换,主咖上来,掌声又重新分配。这很正常。生活本来就是一场大型拼盘演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压轴,最后发现自己可能只是别人故事里的开场嘉宾。 但开场嘉宾也有开场嘉宾的尊严。他第一个走上去,第一个面对冷空气,第一个把观众从“我花钱来了你最好让我笑”的防御状态里撬开。这活儿不体面吗?很体面。甚至有点悲壮。 所以那天我点名去接哈哈曹,不完全是为了追星。也是为了接住一个我喜欢的秩序。在那个秩序里,不是只有最大牌的人才值得被迎接。不是只有最亮的名字才配拥有热情。不是所有喜欢都要按照咖位排序。有的人好笑,有的人真,有的人像一颗带毛边的石头,丢进你那套过度精致的人生系统里,咣当一声,刚好把你砸醒。哈哈曹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他让我觉得,人可以有点歪,有点怪,有点不那么标准。甚至有时候,正是那些不标准的地方,才是一个人最值钱的地方。两个damn连成一条线。两个线连成一个man。这句话当然没什么道理。但生活里很多重要的东西,本来也不是靠道理成立的。你喜欢一个人,你喜欢一段表演,你喜欢一个荒唐瞬间,你在人群里突然决定不去接主咖,而去接一个开场嘉宾。这些东西放进Excel里都算异常值。但放进人生里,反而像证据。证明你还没彻底被流程收编。证明你还有一点自己的怪。证明你还能在一个严肃的工作日里,偷偷把快乐传回给制造快乐的人。这就够了。 damn, man.
刘耕宏来我们这搞活动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不是健身爱好者。有些人是健身成精。他不是那种平时有保持运动习惯的人,他是那种你把他放在任何空间里,他都能自动识别出附近哪里可以练胸、练背、练三头、练核心的人。采访间有椅子。普通人看到椅子,会坐。刘耕宏看到椅子,眼睛一亮。他把两个椅子一支,直接当双杠。我当时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不是艺人,这是神奇宝贝里面的怪力来我们酒店做商务合作了。四只手不够他用。要是给他一个消防栓,他能练肩。给他一个行李车,他能练腿。给他一个滨海湾金沙,他能说这个建筑的三栋楼之间距离刚好适合做一组超级组。太吓人了。 我们那次活动还分上下半场。上半场是跳操。疫情那几年,刘耕宏火得很夸张,基本属于全民居家被他隔空收编。别人直播是带货,他直播是带着全国人民大腿内侧抽筋。所以我们把他和他老婆请来,在金沙活动广场,带着五百来号人一起跳操。那画面非常魔幻。你想象一下,金沙这种地方,平时走出来的都是穿西装的、拿香槟的、拍照假装人生已经赢麻了的游客。结果那一天,五百个人在那边一起抬腿、挥拳、扭腰。高端综合度假村瞬间变成大型人类脂肪清算现场。我站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世界很离谱。你前一天可能还在这里谈品牌合作,讲premium experience,讲luxury positioning,讲above beyond。第二天同一个地方,大家开始一起问自己的髋关节:你还好吗?这就是生活。生活不管你是什么定位,最后都会让你做深蹲。 下半场就更有意思。下半场是演唱会拼盘。刘耕宏、吴尊、南拳妈妈。这几个名字放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青春被PPT强行合并同类项。你说它不合理吧,它又真的存在。你说它合理吧,它又像KTV包厢里临时点出来的菜单。更刺激的是,我们那场是全开麦。全开麦这个东西,对专业歌手来说叫尊严。对部分艺人来说叫刑具。吴尊一开始觉得自己唱歌难听,说不唱了。这个态度我是理解的。人贵在自知。尤其在娱乐圈,一个帅哥知道自己唱歌可能不太行,这已经是一种非常高级的美德。多少人明明唱得像电梯钢缆老化,还非要说自己是全能艺人。吴尊没有。吴尊很清醒。吴尊说不唱了。 结果他听完刘耕宏和南拳妈妈开口之后,突然感觉人生又可以了。他说,我也可以唱了。这句话太伟大了。它不是一句普通的话。它是一种人生哲学。很多时候,真正拯救你的不是你突然变强了,而是你发现大家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这叫横向安慰。这叫同温层疗愈。这叫成年人的精神胜利法。你本来觉得自己是班里倒数第一,结果一抬头发现隔壁桌也没写完卷子。你瞬间就平静了。吴尊那一刻,应该就是这种心情。他不是找回了唱功。他找回了勇气。这很珍贵。当然客人就没这么诗意了。客人听了一会儿,说怎么这么难听,然后拍拍屁股走了。这也很真实。观众不会跟你讲青春滤镜,不会跟你讲时代记忆,不会跟你讲华语流行黄金年代的情怀余震。观众只会用屁股投票。屁股离场,就是最诚实的乐评。比豆瓣还狠。 还有一个我第一次知道的冷知识。吴尊本名原来叫吴极尊。吴极尊。这个名字太猛了。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人愣了一下。吴尊已经很像偶像剧男主了。吴极尊听起来像修仙小说里闭关三百年的宗门少主。下一秒就要从文莱飞升,掌管一方灵脉。如果他当年不叫吴尊,直接叫吴极尊出道,飞轮海整个气质都会不一样。别人是偶像团体。他是带着宗门任务下山历练。汪东城负责热血。炎亚纶负责忧郁。辰亦儒负责学院。吴极尊负责镇压四海。太离谱了。 但整场活动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刘耕宏的健身执念。他是真的随时随地在健身。不是摆拍。不是营业。不是那种工作人员一举相机,他马上做两个俯卧撑说大家要健康生活。他是真的忍不住。电梯里他都在顶墙。我看到的时候有点恍惚。普通人在电梯里干什么?看楼层。看手机。假装没看见旁边的人。他在电梯里顶墙。那一刻我觉得电梯很无辜。电梯只是一个交通工具,它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承担上肢训练的功能。这已经不是自律了。这是肉体里住了一个健身房老板。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办会员卡。 我以前总觉得明星来活动,大家都是来完成工作。唱歌的唱歌,拍照的拍照,采访的采访,握手的握手。大家把体面穿在身上,把疲惫藏在后台,把营业当成现代人的一种祭祀。但刘耕宏不是。他像一个被某种热爱咬住的人。别人是工作间隙健身。他是健身间隙工作。这点其实挺可怕,也挺让人佩服。一个人能被一件事控制到这种程度,说明他不是在装。装是有上下班时间的。真热爱没有。真热爱会在采访间拿椅子当双杠,会在电梯里顶墙,会让五百个人在奢华活动广场一起面对自己的大腿根。 听起来很荒唐。但人这一生,能有一个东西让自己随时随地想动起来,其实已经赢了很多人。我们大多数人不是没有椅子,也不是没有墙。我们只是没有那个冲动。没有那股非要把自己拎起来、撑起来、顶出去的劲。所以那天我看着刘耕宏,脑子里一边觉得这人像怪力,一边又觉得他挺牛逼。世界上很多热爱,最后都会变成一点点奇怪。有人爱唱歌,哪怕全开麦像公开处刑也要唱。有人爱体面,听两句不对劲就拍拍屁股走人。有人爱健身,进电梯都要跟墙较劲。人活到最后,可能就是靠这些奇怪的东西撑着。不奇怪的人太多了。他们坐得端正,笑得得体,走得及时,唱得安全。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正有意思的人,身上都多少有点毛病。那点毛病,就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直播电商算不算一种Live?我觉得算。 只不过这个Live的舞台在抖音,观众是粉丝,带的货是吹风机,创下记录的人叫云旗——一个微博粉丝不到90万的演员。 追觅520战报:单品销售3039万,全品类近5100万。据说代言费没超过200万。 不到百万粉丝在顶流云集的大陆市场连腰部都算不上,但转化率和带货效率,已经跑赢了大多数千万粉丝量级的艺人。 我深耕艺人行业多年,云旗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也完全陌生。直到好朋友@SUSU 问我——你有没有看到这张战报?susu深耕品牌出海多年,如果你有品牌需要植入Netflix头部剧集或者找泰国艺人合作,一定要去找她~ 我搜了一下才知道云旗是中泰合拍耽美剧《吾岸》的男主之一。这一切就开始make sense了。耽美剧其实是内容出海的标杆/特殊案例。从来没有在大陆平台正式上线,也没有走大陆的艺人经纪体系,通过粉丝自发传播、二创剪辑、字幕组搬运进入大陆视野。云旗的粉丝,是一批主动找到这部剧、主动找到这个人的观众。 我觉得这个链条太有意思了: 1. 内容在境外生产。 海外提供了耽美题材足够的创作空间,大陆资金和IP可以参与,但制作主体在大陆管辖范围之外。 2. 大陆观众主动消费。 没有官方引进,粉丝自发形成社群。长期处于”看不到正版、买不到周边、艺人不能公开活动”的状态,情感投射比普通追星深得多——一旦出现合法的消费出口,释放速度极快。花西子是云旗的第一个代言,官宣1分钟破百万。 3. 品牌介入收割。 一个现成的、高度活跃的大陆消费者群体,在等一个出口。追觅给了这个出口,战报就是结果。 出口转内销,说的是艺人本身。消费者从头到尾都在大陆。 这让我开始想一个更大的问题:这套逻辑在海外成立吗?追觅是全球品牌,也在海外找KOL合作。但海外没有这种”压抑出来的购买力”——粉丝可以随时消费任何内容,情感浓度的形成路径完全不同。 但也许海外有平行的结构——K-pop粉丝在东南亚的动员能力,某些垂直社群对品牌的高度忠诚。被低估的高浓度消费群体,哪里都有,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品牌出海、艺人选择、直播带货,这些话题拆开都能聊很久。想问问大家:你们在海外有没有观察到类似的结构?哪些社群是被品牌低估的、但购买力其实很强的?
角田选手,是我们合作的车手之一。这句话听起来很风光,仿佛我每天上班不是上班,是在F1围场里拿着对讲机走来走去,下一秒就要被Netflix拍进纪录片,字幕写着:一个神秘的东方男人正在改变赛车商业史。 其实没有。真实情况是,他归日本团队负责。 但日本团队有一个非常日本团队的特点:很认真,很礼貌,很守规矩,但他们不太会把一整套链路给你安排成从机场接人到酒店入住到拍摄动线到活动露出到媒体采访再到最后安全撤退的那种完整闭环。他们像在做怀石料理。每一步都有仪式感。但没人告诉你筷子在哪。 所以前两次角田来的时候,最后都是我在旁边帮忙。我,一个196的人,在F1车手旁边负责现场协调。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诞。F1车手本来应该是那种贴着地面飞行的人,人和机器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防火服,方向盘一转,几百万美金的车就在赛道上撕开空气。结果到了线下活动,他站在那里,我也站在那里。日本同事看了我一眼,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克制的恐惧。他说,你千万不要站在他旁边。我说为什么。他说,会显得他很小。 我当时沉默了。我不是不懂。角田选手本来个头就不高,车手这个职业也不是靠站在红毯上比谁像承重墙。他们坐进车里,身体是要被碳纤维壳子吃进去的。F1不是男模大赛,没人需要他站在酒店大堂像一根电线杆。但问题是我196。我站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比例尺。我不是人。我是现场可移动建筑测量仪。只要我往角田旁边一靠,整个画面立刻从“国际赛车明星出席品牌活动”,变成“慰问优秀小学生代表”。这太残忍了。 所以那天我整个人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工作状态。我在现场,但我不能靠近。我负责他,但我不能出现在他旁边。我像一个保镖,但我是反向保镖。普通保镖是保护艺人不被别人接近,我是保护艺人不被我自己接近。 这是什么新型岗位。身高风险控制专员。我每次看到他要往我这边走,我就会默默往后退一步。他再走一步,我再退一步。整个过程像在跳一种非常礼貌的社交探戈。但凡有人在旁边配个音乐,我都能和他一起完成一段“亚洲品牌活动现场的沉默圆舞曲”。 最可怕的是,你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你不能让车手觉得:这个工作人员为什么一直躲我?那就很没礼貌。你只能装作自己很忙。拿起手机,看一下并不存在的信息。低头看地毯,仿佛地毯上有下一站比赛的轮胎策略。走去跟同事说两句废话,内容大概是“这个背景板再往左一点”,其实背景板根本不用动,真正需要往左的是我本人。我必须把自己从画面里剪掉。这就是职场。你以为职场的痛苦是KPI,是deadline,是老板突然问你这个东西今天能不能出来。不是。职场真正荒诞的痛苦,是你明明在负责一个人,但为了他的视觉尊严,你必须变成一堵会自己消失的墙。 而角田选手本人挺好的。车手普遍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他们不像普通明星那样把被看见当成职业核心,他们身上有一种被速度训练过的简洁。人很快,话也不多,情绪也不乱。你看着他,会觉得这个人应该生活在风声里,而不是生活在品牌活动的灯箱下面。他往那里一站,可能不高,但很稳。这种稳不是身高给的。是一个人长期把自己塞进高速机器里,知道每一次判断都可能差0.1秒的那种稳。 所以我也不是在嘲笑他矮。我是在嘲笑这个世界有时候太迷恋表面的比例。一个人能在赛道上把车开到那种程度,结果到了活动现场,还得防着我这种196的人类背景板突然入镜,破坏他的视觉叙事。你说荒不荒唐。我甚至觉得,这就是F1和现实生活最大的区别。在F1里,重要的是圈速,是刹车点,是胆量,是轮胎管理,是你能不能在高速里保持冷静。在现实里,重要的是谁站在谁旁边,谁显得头小,谁显得腿短,谁的照片发出去比较体面。赛道上是空气动力学。活动现场是人类虚荣力学。 所以从那以后,我对角田选手有了一种很特殊的尊重。不是那种粉丝对车手的崇拜。而是一个196的人,对一个自己永远不能接近的合作对象的尊重。我可以帮他安排动线。可以协调团队。可以在现场确保流程顺利。但我不能站在他旁边。我们的关系注定只能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像两颗被品牌活动强行放进同一条轨道的行星,彼此知道对方存在,但不能靠太近,否则引力场会出问题。 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有些人不是不能靠近,是靠近了对大家都不好。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合规照片。
【SmallWOD】 https://h5.smallwod.com/org/post/index.html?id=9067 (建议复制链接到浏览器中打开) 朗朗大师被新加坡同事叫成大帅 也是你教的中文吗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记人名有时候像在玩消消乐,两个字长得差不多,读起来有点像,气质又隔着一条银河,我就能把它们硬生生拖进同一个户口本。所以李克勤,在我这里,经常被我叫成李克强。 这件事最恐怖的地方不是我叫错。是我把一帮新加坡同事也带歪了。 一开始大家只是听我问。“李克强今天几点到?” 同事愣了一下。“Who?” 我说,Hacken Lee啊,李克强。 他们又愣了一下,用那种很谨慎的酒店人表情看着我。就是那种不知道你说得对不对,但又怕你真的知道什么内部消息的表情。酒店行业就是这样。客人名字不能错,房型不能错,航班不能错,车牌不能错。但是只要你说得足够自然,大家就会怀疑错的是这个世界。 后来他们真的开始叫。 “Francis, 李克强 arrival time confirmed already.” 我听到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我一个人的语言系统坍塌,已经发展成了跨国团队培训事故。一帮新加坡人,平时英语、华语、广东话、福建话、马来语来回切换,语言能力强得像联合国小型营业厅,结果被我带着一起在李克勤和李克强之间反复横跳。 这已经不是叫错名字。这是文化传播。是病毒式传播。是我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艺人称呼体系。李克勤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在新加坡某综合度假区内部系统里完成一次行政级别的升格。从歌手变成了领导。还挺体面。 我最怕的是这东西传出去。哪天真正对接的时候,同事拿着duty phone一本正经地说:“李克强has arrived at lobby”,那画面太吓人了。 大堂水晶灯一亮,门口礼宾一站,车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是李克勤。但我们已经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庄重接待他了。仿佛他不是来唱歌的。他是来视察我们早餐动线和客房翻台效率的。 我有时候觉得人名这个东西很玄。你说它重要,它确实重要。一个名字背后是一个人的作品、身份、履历、江湖地位,是别人一辈子挣出来的招牌。但你说它脆弱,它也是真的脆弱。字一错,一个人就被送进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李克勤唱了这么多年歌,稳得像老派音响里烫出来的一杯热茶,结果到了我嘴里,直接被我改造成一个需要带工作报告出场的人。这不是李克勤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 我这个脑子有时候就像便利贴,什么都能贴上去,但贴得不一定对。更离谱的是,我还会越叫越顺。叫错第一次会心虚。叫错第二次会犹豫。叫错第三次,人就会开始产生一种错误的自信。到最后我甚至觉得李克勤本来就应该叫李克强。 你看,多危险。人类很多误会就是这么来的。就是一个人嘴快了一下,另一个人信了,再传给第三个人,最后整个办公室都开始共享一个错误。语言就是这么不讲武德。它不像文件,有版本控制。它更像电梯里的屁,谁先放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所有人都得闻。 我后来开始纠正他们。我说不对不对,是李克勤,李克勤。同事看着我,表情更复杂了。 那种表情大概是在说:勤这个字不是念Qiáng吗?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教育的反噬。你把错误种进别人脑子里,再试图拔出来,已经不是拔草了,是拆迁。尤其新加坡同事还很认真。他们不是故意搞笑,他们是真的在配合工作。他们带着一种职业训练过的准确性,认真地重复了我的错误。 这就更荒诞了。你以为自己只是嘴瓢。结果别人把你的嘴瓢当成SOP执行了。这就是职场最恐怖的地方。一个人的不靠谱,只要被流程吸收,就会变成团队资产。 但我也觉得这事有点可爱。因为酒店后台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错名现场。英文名、中文名、艺名、护照名、拼音名、缩写名,每天在系统里打架。 有人叫William,但护照上完全不叫William。 有人中文名三个字,拼音能拼出一条龙。 有人艺名像天上来的,身份证名像隔壁小区业主委员会的。 所有人都在努力把一个个名字对上人。对上脸、对上房间、对上车。对上一段不会出错的服务。而我,站在这个精密系统里,像一个手持错误遥控器的野生变量,把李克勤按成了李克强。 挺丢人的。但也挺真实。你努力记住一些人,还是会叫错。你努力把事情做稳,还是会出岔子。你努力显得专业,结果嘴一张,整个人像刚从草台班子里进修回来。可也正是这些小错,把生活从那种冷冰冰的正确里拽出来一点。不然每天全是arrival time、rooming list、VIP preference、dietary restriction,人迟早会变成一份会走路的Excel。 李克勤被我叫成李克强这件事,到最后就成了一个后台笑话。没有什么宏大意义。没有什么人生启示。就是一个人脑子短路,把一个歌手送上了另一个岗位,还顺手带歪了一整个新加坡团队。 但我想,人和人之间很多关系的开始,也许就是从这些小错误来的。你叫错一次,别人笑一次。你再纠正一次,大家记住一次。最后这个名字反而变得更牢。 所以李克勤老师,对不起。在我这里,你依然是李克勤。只是偶尔,也会被我的好同事们以一种非常不合规但非常郑重的方式,尊称为李克强。 这不是冒犯。这是我贫瘠大脑对华语乐坛做出的一次错误礼宾安排。
我必须出来澄清一件事。张凌赫没有抽烟。 这个冤案最开始是我亲手种下的。之前我同学问我,说张凌赫有没有什么八卦。我这个人,一听八卦两个字,身体里那个不负责任的民间记者就开始上班了。 我说有啊,张凌赫抽烟。说完我还很笃定。那种笃定不是因为我掌握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我脑子里当时自动生成了一段错误记忆。就像电脑桌面上突然弹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文件夹。 后来我才发现。不对。张凌赫没有抽烟。抽烟那个不是张凌赫。 我这个人对人名的掌控能力,大概停留在菜市场大爷喊明星的阶段。谁长得高,谁脸小,谁穿黑衣服,谁从我面前一晃,我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洗牌。 张凌赫。 王鹤棣。 王鹤地。 王鹤弟。 王鹤地铁。 🙏我脑子里就是一个国产娱乐圈拼多多仓库,标签贴得乱七八糟,出货全靠缘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其实是王鹤棣问我“哥,哪里可以抽烟”。我突然感觉他人还怪好的嘞。不是那种大明星一来就把空气当成自己助理的态度,他是很客气地问,哪里可以抽烟。就那种明明自己长得像偶像剧男主,但做人还遵守公共场所基本礼仪。 这很难得。现在很多人连在电梯里不放屁都做不到,王鹤棣还知道问哪里可以抽烟。所以我要请那位我之前跟他讲错的同学出来一下。我要郑重澄清:张凌赫真不抽烟。张凌赫在这件事里清清白白,像一根还没拆封的酒店牙刷,像一条从未被客人穿走的一次性拖鞋,像机场贵宾通道里那种没被粉丝踩乱的地毯。 他没有抽。我冤枉了他。这件事也再次证明,我这个人不适合做口供。我适合做故事。口供要准确,故事只要离谱得合理就行。 但张凌赫这个人,我确实接过。我去机场接他的时候,他脸都黑了。不是那种耍大牌的黑,是那种人类被现代追星工业一路挟持以后,灵魂已经坐在旁边扶手上抽离的黑。因为他被粉丝跟了一路。不是普通跟。是粉丝直接买了他旁边的座位,坐在他边上拍了他一路。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人好不容易坐飞机,结果旁边不是乘客,是移动摄像头。你喝口水,人家记录。你闭个眼,人家记录。你可能只是稍微调整一下坐姿,第二天就会被剪成“张凌赫机场疲惫破碎感”。这哪里是坐飞机。这是被押送进素材库。 下飞机以后,我就赶紧把他送上我们的车走了。整个过程很快,快到像一场酒店业和粉丝经济之间的短兵相接。我们这边讲究动线,安保,隐私,车辆调度。她们那边讲究卡点,站位,冲刺,眼疾手快。两边都很专业。只是目标完全相反。 我把人送走以后,旁边一个粉丝突然开始哭爹喊娘,喊出那句非常经典的:“日你妈,退钱!”那一刻我灵魂都震了一下。我以为国足来了新加坡,还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消费纠纷,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围着的那个地方人太多,前排有个黄牛出了自己的位置。 五百新币。五百新币买一个机场前排站位。这已经不是追星了。这是娱乐圈衍生金融产品。你买的不是位置,你买的是一个概率,一个幻想,一个也许能拍到正脸的瞬间,一个万一他往这边看一眼你就可以发朋友圈说“他看我了”的精神期货。结果人走了别的动线,五百新币当场蒸发。 她喊退钱的时候,我甚至有点理解她。这就像你花钱买了演唱会前排,结果歌手从你背后升降台出来。像你点了一份黑松露意面,结果服务员告诉你黑松露今天改名叫香菇。像你花了五百新币买一个命运的交汇点,最后命运走了另一个通道。 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买到了确定性,其实你只是给不确定性付了个定金。追星这件事有时候很荒诞。明星想要一点正常人的空间,粉丝想要一点被看见的幻觉。黄牛站在中间,像机场里的金融中介,把空气切成小块出售。一个前排位置五百新币,一个眼神无价,一个错过当场破产。 而我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二级市场的酒店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脑子里还在想: 张凌赫到底抽没抽烟? 这很危险。因为很多荒唐事最后就是这样流传出去的。不是坏人编的。是我这种记性不太好但表达欲很强的人说出去的。 所以今天必须盖章。张凌赫没抽烟。王鹤棣人挺客气。五百新币是真的贵。机场不是追星圣地,机场是人类欲望、秩序、消费陷阱和移动摄影头共同组成的现代丛林。 你在里面能看见明星,也能看见自己。有人想被看见。有人想赶紧离开。有人买了位置。 有人喊退钱。 而我站在旁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名可以记错,但荒诞不会记错。它永远准时降落,永远不走寻常通道。
我喜欢看前辈们无所谓的那种态度 啥都无所谓的那种 也不知道是看明白了还是没想清楚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