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信息
关于TA的更多
记忆里有一个暑假总是下雨。天空黑暗,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水,往低洼处湍急流动。 在那样的雨里,我们租的老房子总显得过于单薄。待在二楼时,雨水哗哗的冲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风剧烈拍打阳台合不严的木门,而卧室外楼梯间正在漏雨,许多盆和桶接着雨水,但仍有漏网之雨砸到地面。 我经常看科普,所以雷雨交加时不敢玩电脑,怕触电。而电视的信号在雨天断断续续,配合窗外的电闪雷鸣,很瘆人。 我不觉得自己害怕,所以每次都等电视卡得不能看了,再拿本课外书,小心穿过漆黑湿滑的楼梯,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楼下爷爷的房间。美其名曰“信号不好,换个电视看看”。 弟弟在旁边吵闹,还总是哭,我听得心烦,一直调整电视的频道,拒绝每一部动画片,想要证明我不是他那种幼稚的小孩。 最后也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也许只是翻看已经读了很多遍的书。再次清醒就是第二天早上了,我会发现自己睡在二楼卧室。 妈妈爸爸最喜欢这时候调侃我,“还记得怎么上来的吗?”我用力回忆,只想起前一夜的暴雨。 也许是我醒了走楼梯上来的,但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短暂失忆;也许是被抱上来的,但我更不愿承认自己都这个年纪了还被人抱,多让人笑话。 于是我尴尬地抿嘴不说话,他们大笑,最后告诉我究竟是哪种结果。 我那时候记忆真的很好,无论大人说什么事,都能立刻想起很多细节;如果有谁找不到东西了,我也能准确说出它在哪个柜子的哪个抽屉里。 却唯独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回的房间。怎么可能困到失去记忆?怎么可能他们加班回来了我却没醒? 我从来不信,于是在下一个晚上也硬撑着困意等他们下班,有时候能等到,但也有几次撑不住,再次醒来时又是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一个小时候的未解之谜,我无法从自己的大脑中为它找到证据,实在奇怪。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每天都走到桥边坐车上学,也在桥上买早餐。 那时候最喜欢一个老奶奶做的手抓饼,又脆又香,我每次都不额外加小料,也吃得美滋滋的。 奶奶将两块塑料膜撕开,干净洁白的饼面在油中滋滋作响,很快变得金黄。再放一些免费的蔬菜,具体是哪些我也不记得了。 那是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还是冬天,我为了坐车很早起床,到桥上时天还不亮,一边哈气一边搓着手,搓一会热热的手抓饼就递到了手里。 饼的外沿酥脆,里面的又是香软的,吃起来口感绵韧。 除了手抓饼,我还会买一袋工业豆浆,包装上写着某某品牌。 新的热豆浆要六点钟才送来,而我通常前几分钟就坐车走了,所以每天买的都是冷豆浆——可能是前一天剩的,用扁扁的“懒人塑料袋”包装。 拧开有点硌手的瓶盖,然后嘴对上瓶口,将尾部提起来,冰冷的豆浆就顺着重力咽进喉咙。 奶奶见了几次,劝我去隔壁摊子买热豆浆喝,但我固执的觉得排长队只买豆浆不划算,况且我还是更喜欢手抓饼的奶奶。 有一天早上,我照例准备接过冷豆浆,手心却传来出乎意料的温暖。奶奶笑容温柔,说知道我要买,提前给我热过了。 给我热的—— 给我的。 我说不清心里的复杂,温热的豆浆进肚,感觉全身都变得舒服起来,一直向奶奶道谢。 四月里,天亮得早了一些,我依然每天流鼻涕,但不至于冻得哆哆嗦嗦。每天早上吃手抓饼,喝热豆浆,手脚和春天一起回温。 有一天早上,奶奶对面来了个新的小推车,好像叫“盲人手抓饼”。 又过了几天,奶奶的摊子不见了。 一直以来我只在她这里买手抓饼,和别人都不认识,所以也不知道该问谁,不得已去别的摊位买早餐时,总是频频往她原本的位置看。 明天她会回来吗?下周她会回来吗?下个月她会回来吗? 天亮得更早了,从前走到桥边时才过渡到“早晨”,后来刚出门时就已天色明朗。 可是我再也没见过她。
又一次做了十分恶心却无法动弹的梦,醒来以后越想越气。为什么在梦里这么窝囊? 于是我问一个经常梦到无限流的朋友 平时在梦里用什么武器,试图学习她做梦的方式。 她说:有什么用什么,有时候也用超能力。 我有点意外,本以为会是具体的东西,但“超能力”也很不错! 后来我在做梦前想象自己有一把枪。我从来没用过它,但不妨碍我想象它的质感、重量、使用方法等等,期望下一次恶心的人出现时 我能毫不犹豫将他就地处决。 过了一段时间,不出所料,还是噩梦。 我要找到一个boss与之交涉,或者找到一个出口。但没有方向,在几个房间里打转,而且房间里还坐满了人。 每当我进入一个房间,那些人就会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凝视我,像空洞的鬼魂。 焦虑,烦躁,我猛地抬手—— 掏出一根铁棍! 在空气中用力挥了两下,铁棍发出恶狠狠的破空声,那些人立即低下头,乌泱泱一片后脑勺。 我享受到一些乐趣,一路挥舞铁棍,那些人越来越少,最后留在面前的只剩boss。 我走近他,猛地挥舞铁棍! Boss十分客气地邀我面谈,这个梦最终通往我满意的方向。 原来解决之道是铁棍。 (怎么这里也有铁棍文学!)
我纠结了太久,终于脑袋不堪重负,掉在地上。身体着急地去够它,发现头发有点油了。 于是身体将头放在洗手台,开始洗头。 先将头发打湿,再搓洗发水,冲干净以后再挤护发素。我的身体没有“感受”,我的头感知不到身体,于是不觉得无聊或疲惫,整个流程出乎意料的迅捷顺畅。 护发素可以再放一会,我的身体先去洗澡,依旧不知疲倦。 头颅用一点连接的脖子用力转动,发现身体已经把换下的衣服洗好了。 失去了挑剔味觉的阻碍,我将流质食物直接放进食道,非常方便。 大概是吃饱喝足了,我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头远远听见短视频的声音。但是身体又听不见,我在玩什么?只是享受指尖在屏幕点点点的乐趣吗? 头想起是哪里不对劲,大声提醒我: “护发素!头没洗完!” 我没反应,听不见。于是头绞尽脑汁,通过吹气将洗手池边的刷牙杯弄到地上,制造大一点的动静。幸好我之前是个懒人,很少收拾这里。 身体“感受”到了一些震动,匆忙过来,将护发素洗掉,然后把头发吹干,最后将头高高举起—— 身体无法思考是否要将头接上,但头很纠结,这具身体自己就能过得很自在,加上自己反而做什么都很慢。 但是头再纠结也没用,因为身体已经自然地将头装回来了。 我重新舒展灵活的四肢,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我想到了一种HE! 有一天一只鸟撞上窗户,但幸运地活下来。它记住了这个位置,通知经过的每一位同伴,也通知它们的孩子。于是鸟群记住:这里有一样危险的东西,飞行的时候要小心! 我的窗户旁有一群小鸟盘旋,一个文明在这里出发。
高中时做过一篇阅读理解,内容是一只鸟为什么撞上玻璃。 因为透过玻璃,它们可能看见窗户对面的绿植,也可能仅仅是看到窗户里反射的天空、树木甚至湖泊,又或者是玻璃看起来很亮,而鸟类有趋光性。 解决方法通常是贴防撞贴纸,对于人来说很简单。 也许是常常待在学校里容易压抑,那段时间我总是想起它,一只鸟撞上窗户。对它而言,整件事情是极其恐怖又危险的。 它可以在街上自由飞行,掠过一棵树,一个人,寻找食物和同伴。然后只在一瞬间,变故发生了,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无法继续往前飞,就像一秒之前那样,而世界正在迅速熄灭,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我试图在脑海里为它寻找一种脱困的方法。 更谨慎些吗?可一只鸟如何警惕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又有谁能告诉它? 飞行得更慢些?可慢下来的它会抢不到食物,或者被天敌追杀。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找到解法,于是最后想象里的那只鸟还是撞上窗户,留下痕迹——可能是羽毛或者裂纹。 窗户不再清澈透亮了,也许下一只鸟不会撞上来,它因此得救。 但这种解法太过极端,代价太大,所以我决定采取另一种解法,同时尽量不使用知情者的特权:我什么也不做,永远不再打扫窗户,让树叶、灰尘、雨水的痕迹全部留在上面。窗户不再透光,变成一堵墙。 可是那只鸟依然没能学会分辨一扇透明反光的窗户,仍有可能撞上去。 过了很久,我逐渐淡忘了这个问题:一只鸟如何不撞上窗户? 我猜它还是没有脱困,也可能撞上过窗户,但恰巧飞得不快,所以最后幸运的活下来。它会不会穷极一生去躲避一扇窗户,但窗户其实没有出现? 我终于不再思考它,那只鸟与我的边界重新浮现,我后退,离开窗户,脱困了。
说到火,刚好有两张照片想要分享。 一张是老家后院的老厨房,久无人居后屋顶的瓦片掉了,阳光和雨洒进人类十几年前为自己圈定的空间,地面上的碎砖块里长出苔藓和野草。“人”离开以后,这里的时间重新流动。 另一张是老家前院的新厨房,过年时我学会了用草和废纸引燃晒干的玉米棒。玉米棒要烧很久才着,但点燃后很久不灭。这片赤红和金黄像一座小小的火山,我想起小时候自己喜欢拉后院厨房的吹风装置,让火烧得更旺。这么看来我当过铁扇公主。
愤怒是当她失去什么,当有人侵犯了什么,当她感到冒昧,不被尊重时,浮现的恨意。她可能有一种想要报复的冲动,但报复的结束是一个瞬间,而愤怒如烈火,往往容易转移,难以停止。 她知道愤怒是长期的情绪,既是消耗也是能量,并且容易传递。她看见火光,于是靠近很多愤怒的同伴,出乎意料的是,更多人被吸引而来,汇聚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火舌无差别舔舐所有人。她不确定这是谁的声音或面孔,只知道有人正被审判,有人将被审判。火光中她逐渐面目模糊。 她还没学会压抑自己的愤怒,它是力量,但若非必要,她将警惕自己的火焰流向他人,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控火。也警惕他人的火焰流向自己,精力与情绪很可贵,她希望珍惜自己的燃料,珍惜他人的燃料。她有时许可一切,但小心,愤怒失控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她想要使用自己的愤怒,抓紧它,不让它白白烧走,借着火光可以做很多事,她想让别人看见愤怒的结果,而不是愤怒本身。 天干勿燥,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