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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时间”的题目,写了《岩雀与矮星》,一段绵延的梦境,把不想消失的东西又继续写了一段。
矮星已经高悬在空中,它偶尔会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蓝白色强光,那一茶勺蓝色火光从烟囱口窜出,“嘶嘶”地撕开空气,化作呼啸。肩膀抵着肩膀,两个古老的小人就这样坐在星空下了。 他们的皮肤在红色的矮星下呈现出鲜紫色的暗纹。 “里面是骨头。它其实是生物,大脑在柄的最前端。但是现在……它可能死了……” “当时,火车驶过红色的岩石。”青草的气味,噼里啪啦的木头烧焦的声音,岩雀咀嚼一颗干瘪的浆果,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许多星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 岩雀不知道那颗星已经熄灭,不知道火车去了哪里,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它只是咀嚼。干瘪的浆果在喙里慢慢软化,有一点酸,有一点什么别的。翅膀收着。爪子握着一根细枝,细枝在风里微微颤,它也跟着颤,但这不叫恐惧。岩雀把自己的眼睛含进嘴里,又湿漉漉地吐出来。 列车进入柄,进入柄的最深处,进入那个一直在等的地方。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还没有到来的某一天。时间在这里并不是一条线,它更像是茶里的糖,沉下去,溶开,你看不见它了但它在每一口里。树影还在涌过去。软垫上有阳光的重量,很轻,像一只手按在那里,又收回去了。如果糖正好在这一刻沉下去,如果松脂的气味正好在这一刻透进来,如果车轮的声音正好变得均匀而低沉,那么一切就完整了。 不是因为什么。仅因为这些事同时发生过。它在场。 但火车要到站了。 站台并不是终点,它只是糖在茶杯底析出的另一枚晶体。 站台是空的,一根拐杖,一副麂皮手套。手套的虎口和指节处被磨得发白发亮,固执地撑着干瘪的褶皱,那是手掌曾无数次焦灼地互相揉搓、或紧紧攥着栏杆的形状。但就在那叠皮褶最深处,有一小块被烫焦的黑斑——那是它最后一次松开、摘下,用指尖掐灭一截烟蒂时留下的。 那截烟蒂如今就滚落在它脚边,软塌塌的,月台边缘的漆磨掉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倚着。整个漫长等待里的惊心动魄,就这么轻飘飘地漏掉了一角。 月台上只有一个人。他掐灭烟蒂,烟丝滚出来,他抬眼,看向天空中那颗正在熄灭的恒星。这颗古老的恒星包裹着一层丝绢质感的白色光纱。 他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空着双手。 火车进站了。 列车长开始叫喊,大檐帽下,下巴上沾着几点碎屑。喉结在干瘪的脖颈里锯子般滚动,肩膀上停着一只岩雀。 他没有检票,只是把粗糙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 男子隔着车门递过来半包烟和一支雪茄。 对方接过,把烟塞进口袋里。 男子踩着铁梯上车,麂皮手套留在了月台的长椅上,像一只留鸟。 车厢里没有别的乘客,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墨绿色丝绒座椅,每一个椅垫上,都精确地凹陷着一个属于人形的弧度,仿佛他们刚刚离开,又仿佛他们已经坐了几个世纪。 坐下的那一刻,丝绒垫子发出一声闷哼。 那老人就坐在他的对面。雪茄没有点燃,被手指按在座椅软垫上,圆滚滚的,像一枚掉在落叶堆里的松果。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表的时候,岩雀正凑下去啄那支雪茄,短喙从厚实的包叶里扯下一根细长的烟丝,含在嘴里细细地咀嚼。 “它胃口好着呢。”老人瞥了一眼正在和雪茄搏斗的岩雀,笑着把那块沉甸甸的黄铜怀表凑近了烛光。 那是一块旧怀表,个头很大。边缘原本耀眼的镀金早已被磨掉了,露出底下那一圈接近成熟杏子般的、钝重而温润的黄铜本色。玻璃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年份和字迹,但那两根蓝钢指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烛光在表盘上颤颤巍巍地滑动,岩雀的眼睛凑过来,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那层湿漉漉的、玻璃质感的角膜在高温的烘烤下亮得发贼。 列车一个颠簸,它倒退了半步,爪子在桌板上抓出笃笃的细响,像是被热气熏了一下。 它跳回列车长的肩膀上,老人没有赶它。只是用手指甲轻轻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 “别看了,再看就该烤熟了。”他用指背轻轻弹了一下岩雀的脑门,把怀表往口袋里一塞,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抬眼看着男子,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拍:“年份瞧不清就瞧不清吧。” 他摘下大檐帽夹在膀下,身子往后一靠,任由整个人陷进塌陷的丝绒里。他闭上眼睛,干瘪脖颈里的喉结缓缓滑下去,不再滚动。 岩雀那双红岩般的硬翅膀极其轻微地扑棱了一下。见主人闭了眼,它便转过身,踩着“笃笃”的步子挪回了铁灯的橘黄色暖光下。它把肚皮贴在生铁灯座边缘,闭上眼睑。烛光烘烤着,任由热熨帖着胸前那层火山灰色的硬羽。 男子将脊背贴向墨绿色的丝绒椅垫。 窗外,巨大的阴影正随着列车的行驶缓慢后退。那是一具横卧在黑暗中的生物遗骸,骨架绵延如山脉。骨架的末端,那根细长的柄一直延伸进黑暗里,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断茬在矮星的余晖里泛着白光。骨缝里还挂着血肉,被地幔的火气闷了无数个世纪,熟透了,呈沥青般的胶质。 火车正是擦着这具骸骨的肋骨缝隙开过去的。 那些阴影一格一格地剪切进来,把车厢里的烛光和丝绒垫子切割得支离破碎。暗色投在列车长那张闭着眼、像黄铜一样平静的老脸上,又投在岩雀那层亮得发贼的角膜上,让那团橘黄色的火苗在鸟眼深处像鬼火一样忽隐忽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是两只暴露在干燥空气里的、属于活人的手。指尖有些泛白,指缝里还掐着一点热星球特有的红黏土微尘。相比起窗外那具闷了无数世纪的骸骨,也相比起老人那张被黄铜色浸透的脸,这双手太干净,也太年轻了——肉体在烛光里透出一种属于外来者的、不合时宜的粉白。 那些黑影从他的手背上刮过去。 男子把双手翻过来,掌心向下,稳稳地平贴在膝头那块墨绿色的丝绒垫子上。 车厢里只剩下那支未燃雪茄散发出的苦香。 也就是在这一刻,火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不是车轮轧过断轨的震动,而是整条长长的、在黑暗中行驶了无数个世纪的钢铁躯壳,像一头筋疲力尽的老兽,终于把它的鼻尖死死地顶在了某个坚硬、冰冷且无法逾越的界碑上。 “哐当。” 铁灯座里的烛火猛烈地晃了一下,那滴积攒了很久的、亮晶晶的蜡油终于顺着边缘淌了下来,在白瓷盘上凝固成一小块浑浊的死白。 列车长没有睁眼,但他那只搁在膝头的右手却微微动了动。他用食指的指甲盖在生铁桌板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发出了清脆的“嗒、嗒、嗒”。 “到地方了。” 他听见窗外那些忽明忽暗的阴影彻底停了下来。 这静止并不是戛然而止的,而是一层层、一叠叠地静下去。最先死寂下来的是列车在生物的“柄”上磨出来的、那股连绵了无数个世纪的宏大低鸣。接着是车厢铁皮结合部之间细小骨节摩擦一样的牙酸动静。 最后,是风。 他想起一个极其寻常的下午。没有坍塌的矮星,也没有外面这具横卧如山脉的连绵骸骨。窗外只是最普通的、飞速倒退的绿农田和电线杆,卑微、柔嫩,轻轻一折就会流出青草味的汁液。阳光也是淡黄色的,落在人身上,只有一点点发痒的微温。 有人正用一把精巧的小勺搅动杯里的茶汤,金属微微碰到杯壁,陶瓷发出悦耳的声响。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一只蚊蚋,他打了个喷嚏,对面的人哈哈大笑。壁钟的指针在暖和地行走,阳光把一切都浸透得极暖。 那人笑完之后,把手上的这杯推到他的面前。红茶让他的手心发热,那人瞧着他说“小心烫。” 他被烫了一下,岩雀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蜷缩,看向窗外。 窗外,那些卡在森然肋骨缝隙里的对流,已经彻底断了。 原本被拉扯成糖稀的血肉,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固化在车窗玻璃上,结成边缘分明的阴影。
困惑也许是珍珠,也许是海的眼泪。小美人鱼的困惑会变成珍珠,收进漂亮的银贝母匣里。需要的时候用软帕擦干净,珍珠的光泽里,浮着她眼眸淡淡的玫瑰绿。 那些巴洛克珠、阿科亚珠、黑蝶珠,噢小美人鱼喜欢做那些归纳的事情。整个海洋最美丽的梳妆匣,被她用来整理困惑。 她不知道她喜欢的是王子,还是和他在一起时她成为的那个样子。她讨厌自己,还是讨厌自己某个具体的方面。她冒犯到的是他,还是他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古早的故事里总是有王子的。不过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已经是个控制狂了,不妨让故事就这样下去。 小美人鱼对着海面看自己的倒影,头发里的珍珠扑簌簌落进海草。她不知道她爱的是王子,还是岸上那道让她想不明白的光。她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在靠近。靠近岸,靠近那道让她睁不开眼的地方。 岸上的人也有他们睁不开眼的地方。 自然界里几乎没有那样绿的珍珠。小美人鱼眼眸的玫瑰绿,也许正是因为它不该存在。 她海藻样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夕阳在她头顶驻留,她慢慢暗下去,树叶窸窸窣窣地响。她打开梳妆匣,把那些珍珠一颗一颗放回海里。
《追逐》 *2187年,索瓦斯城由万台道德机械统治。它们巡游于长街,实时扫描每个公民的行为意图,一旦判定为威胁,即刻执行“消除”* 莉莉丝跑起来的时候,鞋底已经磨穿了,她丢下鞋子接着跑。 细长的影子被暗箱的灯拉到最长,垃圾堆叠在贫民区,不时传来电子残骸踩碎的脆裂。莉莉丝用她粗硬的红发茬不停地顶撞空气,空气中弥散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高压电流瞬间碳化的特有气息,这是一种三级警报。 “101687号目标,停止逃跑。你的逃跑行为将纳入罪案。” 巷子越来越窄,她侧身挤过一道铁栅栏,动作粗鲁地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目光撞上了一行荧光油漆的字迹,一种索瓦斯流行的文化涂料: “如果没有罪,为什么要发抖?” 涂鸦上方,钉着一个用废弃刀片焊成的机械天使。那是反叛者的杰作——他们把一台“裁决者-X”的旧机型残骸暴力拆解,又用铁钉粗暴地贯穿其关节,死死楔入墙体。它没有脸,原本安装扫描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眼眶,流下已经干掉的机油,那对零件拼成的机翼扭曲下垂,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馊味。 粗气沿着气管一路滚烫下去,颤抖从肋骨蔓延到指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她没忍住。墙上那具机械天使纹丝不动。昏乱的灯光下,她看见自己胸口的影子在抖,和裁决机械的影子叠在一起。 再拐一个弯。再一个。 然后她撞上了死巷。 死巷的尽头是一堵被铁皮封死的厚墙,上面喷涂着早已模糊的口号:“道德即秩序”。 这墙她爬不上去。 莉莉丝猛地转身,脊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破风箱一般喇喇喘着粗气。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在那双冰冷的电子眼中勾勒出敌对的警告信号。 巷口处,两台写着号牌的巡游机械“裁决者-XII型”正缓缓逼近。冷蓝色的扫描光束像死神的触角,随着她不稳定的呼吸频率,有节奏地闪烁着。 “警告。目标101687号已锁定,心率:201,反应:极度亢奋。” 裁决者-XII型的电子眼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它并没有在莉莉丝眼中看到恐惧,反而捕捉到了一种扭曲的痉挛。并非求饶,而是某种毁灭性的期待。 “消除程序——启——” 滋。 巨大的机械突然僵住了,充能的蓝光在炮口诡异地抽搐,它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沉重地砸在远离监控的暗巷里。 “……检测到……非法干扰波段……” 莉莉丝依然捂着胸口垂在墙上,嘴角在黑暗中神经质地勾起,角膜上慢条斯理地取下虹膜隐形眼镜,这副闪动着机械蓝光的眼镜滑入手心,她喉咙里的呜咽逐渐变成一串低沉、沙哑的笑。 收音机是屋子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老式的,杂音很大。 她蜷缩在藏身处,把上衣从头顶薅下来扔在墙角。机油在布料上晕开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索瓦斯城管理局发表声明,今日凌晨发生的系统性调整事件,目前局势已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此次事件共计312名居民伤亡,管理局正全力追查,请市民保持冷静。” “另,索瓦斯城最高议会已于今日凌晨紧急启动安保协议,部分议员因—— “因突发健康状况,暂时中止公务。议会发言人表示,相关工作将照常推进,请市民勿信谣言。” 莉莉丝停下手中的动作。 “突发健康状况。” 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她咧开嘴,垂下眼,看向墙角那堆全新的核心组件,冷蓝色的备用电源指示灯还在闪烁。 收音机还在响。 莉莉丝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才慢慢放下手。 指尖还残留着偷来的冷光。 她本可以做个好人。
我把头夹在腋下进了药店。视线是横着的,药店的货架像一排排横放的摩天大楼,药盒是亮着灯却无人居住的空房间。 “欢迎光临。”店员正拿着小喷壶给发财树喷水,头也不抬,“买药往左,买套往右,买后悔药请出门转弯去彩票店。” “买粘合剂。”我的身体指了指腋下。 半边脸挤得有些变形,却仍然维持着一个它认为得体的表情,斜眼看向店员:“最好是那种快干、无痕、且不影响脑电波传输的。我刚才在思考‘头为什么长在脖子上而不是胸口’的时候——” 我的脚不耐得狂点地面。 店员停下喷水的动作,盯着我的腋下看了两秒。“上周来了仨。”她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大盒五颜六色的粘合剂,像挑穿戴甲一样上下打量着我。 “你这个接口断得很干脆啊,”她用美甲戳了戳我脖子的断层,有些嫌弃地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稍微过载点大道理,这脆弱的神经连接就闹罢工。行了,别瞪我,这种技术性罢工我见多了。如果是为了想那些没用的哲学问题,我推荐这款——粘得牢,段落感强,像茶轴,想到哪里是哪里,不会一个问题带出二十个。” 她从身后随手抄出一款红色的胶水,包装简陋,单独放在柜台上:“这个红轴的贵一点,手感顺滑,思考的时候不会咯吱响。至于最新款螺纹接口plus,那是另一个价钱。” 红色的瓶身正好和我肚脐的高度平齐,这让我的头感到一种被迫平视的冒犯。 我的头尖叫起来:“我要红轴!我要红轴!我的思想值得这种行云流水的配置!粘好之后,任何结构性的大——” 我的身体忍无可忍,猛地收紧胳膊,像锁喉一样把我的头剩下的半句话生生挤了回去。 “就拿那个红轴吧。”我的身体掏出手机,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处理一袋即将过期的湿垃圾。 “一百九。”店员顺势扫码,把胶水往柜台上一推,像是在处理一件退货的故障电器,“别按太狠,万一把脑浆挤出来,售后可不负责给填回去。另外,粘好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别想太深的问题,粘合剂还没干透,领口抗不住,一想准掉。” 我的身体提起胶水,拎着腋下那个还在呜呜抗议的头,转身跨出了感应门。 感应门关上的瞬间,我的头决定从此只想一些轻盈的、无害的、克重在五十克以内的问题。 比如—— 发财树好不好养。 (发财树的属名为Pachira,原产于中美洲湿地,其“发财”之名源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台湾一名卡车司机将其编株售卖后意外致富——这一命名行为本质上揭示了人类将经济焦虑投射于植物的符号化倾向,而所谓“财”的概念则要追溯至——) 胳膊夹紧了一下。
《气球与Pan》 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时间停在了同一天。 你试过很多方法。你在会议上揭穿所有人的虚伪,说出那些永不敢见光的话,反正明天一切都会重置。 第二周你颓废,躺在床上等死。 第三周你不再去公司,开始死盯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园投币木马的弹簧响了十九下,橡胶垫的光斑里挂着一只漏气的气球,它缩得很慢,分不清是它缓缓变小,还是瞳孔正在失焦。 第四周,你换上了一件从未穿过的、不敢穿出门的连衣裙,坐在那个弹簧会响十九下的木马旁。那个女人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你已经读了无数遍的书。 你走过去坐下,她正看着那只漏气的气球,然后又给你讲起那一章,她的声音,你已经能跟着默背了。 你听她把那一章讲完,连她停顿的地方都和昨天一样。 你问她,那些夹在故事中间、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句子,不是情节或是金句,是窗外的光很好,随手写下来的,你读到第十七遍才注意到的句子。 她低头看那一页,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没注意过这里。” “你知道panic这个词吗,恐慌。它来自一个希腊神,叫Pan。他藏在树林里,有时候会突然叫一声。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听见的人会立刻陷入恐惧,拔腿就跑,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你看着她的侧脸,“读书的时候,你不知道结局,所以愿意待在里面跟着它走。可一旦你知道了结局,就没法像听见 Pan 尖叫的人那样,真实地跑起来了。” 她抬头看你,树影在她脸上动了一下:“如果不确定结局,读下去还有意义吗?” 你没有回答她。 你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书,说:“明天你还会来吗?” 她愣了一下,笑了:“我每天都来啊。” “我知道。”你说。 你没有告诉她,你知道。你低头看着地面,那个气球的阴影像阳光寂默的眼睛。 (思路:气球和Pan,是虚无里的两个孤独的方向。气球描述的是漫长的消磨里,消失的自我感。Pan描述的是原始的本能,无来由的内在惊惧。它们不是两种情绪,是同一种处境的一体两面。它们将同时存在,直到你在循环中把眼睛睁开。)
《绶带》 钟表广场中央你抬起眼睛,那只穿着马甲的白兔,像是钟表心脏里最漂亮的一枚零件,眼睛里闪着红色的光。它同时看向你,红色里印出你泪迹斑斑的脸。 它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庄重,摘下那顶荒唐的帽子,向你鞠躬。三瓣嘴翕动,发出旧唱片般卡壳的声音: “亲爱的,既然它让你如此刺痛,何不把它交给我?” 你低头看着掌心,金色戒指压出印子,像一只被攥在掌心还在翕动的黄鹂。 “如果你想,你可以一直留着它。”它轻声哼唱,从马甲里取出一条绶带赠予你,“等你下次再忘了,我会再来的。” (也不算坏习惯吧,写的是忘了又想起,想起又忘的那个瞬间)
秋酱认识他,是在 Valorant 的对局里。 他的声音在耳机里穿透所有杂乱的技能音效。 “秋酱,别乱动,往左退两步。” 她瞟了一眼副屏,直播间的弹幕剧烈滚动: “声控死在这儿了,这语气……主播,他真的好会。” “救命,这波是顶级偏爱吧,他刚才明明可以自己走,非要等秋酱。” “确认了,是心动的感觉,主播快上,别怂啊!” 后来他加了她好友,也可能是她加的他,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话很多,每天准时在微信里跳出来,打游戏打到一半会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安静,只有他低低的笑意:“老时间吗?” 视频网站的切片区开始大量出现他们的剪辑,配上暧昧的BGM。 她看了一眼后台粉丝数,又涨了。 秋酱靠在电竞椅上,私信列表里,他的头像跳动了一下。 没有了直播间几万人的围观,他的话反而变少了: “下播了?记得喝水,嗓子都哑了。” 她熟练地把这条消息截图,打上模糊码,随手发进直播粉丝群里。 弹幕在几秒内炸开。她瞄了一眼右上角,互动指数还在疯狂跳跃。 “平常说话这么正常,跟主播说话就黏黏糊糊。” “哥们儿私下是人前正经人后发疯是吧。” “姐妹他就是喜欢你啊!” 有一次,他的朋友也在频道里。 他们两个几乎不开口,但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往前冲点,朋友的烟就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秋酱提着枪跟在后面,生出一种成了边缘人的错觉。 那种无声的默契,比他低声指点她、迁就她时,更让她焦躁。 她没有开麦。鼠标把准星对准了一个已经死掉的敌人,又移开。 对局结束后,她点开那个朋友的ID,发了好友申请。 一分钟,五分钟,对面的头像始终显示“请求中”。 她又发了一次。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动。她点开他朋友的游戏主页,战绩页面,刚打完一局,胜。她往回翻,局数很多,时间连着时间,她不认识里面任何一个队友的名字。 过了很久,屏幕右下角跳出的不是好友通过提示,而是他的私信。 “你干嘛非要加他。”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就不能只加我一个人的好友吗。” 她又截图了,发进直播间。 弹幕再次沸腾: “他在吃醋!!” “纯爱战神!秋酱快上!!” “求后续,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她瞄了一眼互动指数。 然后看了一眼他的头像。 后来,他回消息的速度开始变慢。 她没说什么。她习惯了数数:他今天发了一条,昨天三条,前天五条。 她以为是他最近忙。 她也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再后来,他彻底不回了。 她去翻看他的游戏主页,他还在打排位,战绩页面两个小时前刚更新过。 只是没有找她。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刷到那个账号的。 那个总在评论区出现的粉丝,用同样的语气说他“人前正经人后黏糊”。 她点进那个粉丝的空间,看见了几条音频。 声音是他的,连那句“记得喝水”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只是互动的对象,不是她。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大段话。 她想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但她的手停在那里。屏幕右上角,直播间的图标是灰的,她已经下播了。 她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看了一眼粉丝数。 又涨了一点。 (主题是量产式幻觉)
我好喜欢你说的生物也是外星人的说法!给你笔!我今天实在是太想写外星人了hhh♥️小狗围着你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