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闹钟响起,她迅速按掉,翻身卷起被子,“今天会是脱离循环的日子吗?”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伸出脚去寻找身侧的人,果然又不在那里。 她希望那个人只是起来上厕所了,于是她揣着摇曳烛火般的希望起身。 走到客厅,她心里的火苗还是熄灭了。地上的玻璃渣仍保持着碎裂后的样子、打翻在地的水培植物仍然躺在水泊里。吃剩的外卖还敞在桌上,溅出的油滴就那样凝固在桌上。她无奈地深呼吸,也可以说是憋气,“为什么昨晚不擦掉啊,好烦。” 那个人果然还是睡在沙发上,隔在她们之间的不仅是这一地狼藉。 她受够了,她不想再收拾所有垃圾,把一切都归位,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修复她们的关系,反正明天都一样。 她拿起钥匙,在门前思索片刻又放下了。 “也许没有钥匙,明天就可以解脱了?” (西西弗之家务劳动+关系不断修复的感觉)
灵感来自@wittie 的故事,原来panic的词源来自pan神,掌管森林和牧羊人,能发出一种可怕的叫声或笛声,让听到的生灵陷入突如其来的恐惧,四散奔逃。 我突然联想到音乐制作中有一个值叫pan值,倒与潘神无关,来自panorama的缩写。 pan(全部)- orama(看,视野) 在音频控制的语境下,pan值控制声音在左右声道之间的位置,可以从-100(极左)到+100(极右)。 这个词创造了一个声音的全景空间。电子乐里常用到auto-pan效果,让声音自动在左右声道内周期性移动,我们可以设置速度与波形,比如正弦波、三角波,声音在脑海空间呈现数学式的跳跃摆动。还有 ping pong pan,顾名思义,声音像乒乓球一样左右左右来回弹跳。 我想,这种跳跃感让音乐可以把我们包裹在循环里,围绕着我们旋转。同一个声音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它们是在重复吗? 维特根斯坦说“同一性就是妖怪”。如果潘神在森林里学会了混音,它会这样释放出无数个妖怪吗? 我们在重复中感到恐惧还是安全呢。
《公主公主》 签售会结束,我被一个疯子拦住了去路。 “公主殿下!”她斗牛一样冲开人群,向我扑来。万幸商场一层的保镖十分专业,在她那种极度兴奋扭曲的脸喷到我眼前之前,用钢叉拦住了她。 “公主殿下!属下是来救驾的!”她像蛆一样扭动尖叫:“您还没看明白吗?您被您身边的恋爱病毒永远地困在这一天了!八十年了,我们找了您八十年!您今天本来是要求婚的,对吧?!” 啊?什么鬼?我心里一惊,人群中也一阵异样的骚动。即便我是幻想系小说家,这展开也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怎么现在的书粉都这么疯狂的吗? “看看电影吧,求您了,看看电影!”在被保安拖走之前,她的声音在商场一层大厅里回荡:“《土拨鼠之日》《源代码》《生日快乐》《恐怖游轮》,您想要解开循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啊啊啊啊!” 撇开这些时间循环系电影不谈,开车去酒店的路上,我下意识捏了捏西装内层口袋里的戒指盒,那个疯子……她怎么会知道,今天我要向小雪求婚? 小雪是我的女朋友,她的中文名很长,所以我把她叫小雪。一想起她现在正穿着一袭长裙,在我提前预定好的高级餐厅vip位等着我,我心中的隐忧一扫而光。无论如何,我爱她,我要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纪念我们一起携手走过的这……十年? 车子急刹。等等。我和她谈了多久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打开车门,《高级餐厅》四个金光大字映入眼帘,这是本市最好的五星级餐厅。在面目模糊的侍者的指引下,我走进已经布置好玫瑰和香槟的餐桌前,烛光摇曳,小雪的笑脸比任何事物都要清晰。 “小雪,我……” “嗯嗯,我也爱你!” “啊不是的,我是说,我今天遇到一件怪事,”我清了清嗓子,将遇见疯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清楚地看见当我说出恋爱病毒这四个字时,小雪的脸色一僵,但又很快恢复笑脸。 “亲爱的,别说这些扫兴的话,你今天约我来,不就是因为你有特~殊安排吗?” 是啊。我干什么呢,我不是要求婚吗?我单膝跪地,手指正要往戒指去探,但就在这一瞬间,我余光看到小雪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飞速在我西装内侧瞟了一眼。怎么回事?即便是她猜到了我要求婚,她又怎么能知道我把戒指放在哪里? 脑中警铃大作,无数似真似幻的场景在一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是的就是这一幕……我说爱她……我念我准备好的小作文……她哭了……天空坠下花瓣雨Bgm响起……戒指戴上钻光一闪……我和她在花瓣雨中旋转跳跃闭着眼…… 这是个循环!这真是个循环!我看到的都是de javu 那疯子说的是对的! 我蹭的一下站起身,小雪则一脸惊恐“亲爱的,你怎么了?”我凝视她那张变形的脸,突然发现这张脸,这个面孔——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是谁啊? 她就是恋爱病毒。公主殿下。 我脑中一个声音响起,“解开循环只有一个办法——”,是的,那些电影我都看过,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就是困住我自由意志的恶魔,我本来是个公主啊!我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抓起桌上的餐刀,一把插进她的喉咙,毫不犹豫。 “可是……我爱你是真的啊……”她喃喃的。 这是她倒下前最后一句话。 餐刀拔出,她的血一直飙到天花板。 “好啊!好!”玛丽苏星球的作战室里一片欢呼与掌声,“001号特工这次立大功了!终于把公主的意识从这该死的游戏里面拽出来了!”。指挥官鄙夷地把一款写着“恋与梦百合”的游戏光盘忘桌子上一摔。光盘盒底部一行小字——地球百合豚有限公司出品 “咱们公主实在是太贪玩了,就这破游戏,光是求婚这一章就反反复复玩了八十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作战室小兵甲疲惫地吐槽。 “嘘嘘嘘,你可不许对公主不敬,”小兵乙小声接话:“你还不知道嘛,咱们公主,啧,怎么说呢,她xp就是长发黑眼镜姐姐,再加上个小说家人设,加点文人气质,她最喜欢攻略这一款了。” “也是,”甲捂嘴偷笑:“之前我们安排进游戏里的特工,但凡直接和公主意识接触的,都被公主无情驱逐。还是001特工有办法,直接一个隔山打牛,曲线救国,搞定游戏npc,这下公主可得伤心一阵了。” 作战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是某款游戏的终结界面: 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雪 GAME OVER
《气球与Pan》 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时间停在了同一天。 你试过很多方法。你在会议上揭穿所有人的虚伪,说出那些永不敢见光的话,反正明天一切都会重置。 第二周你颓废,躺在床上等死。 第三周你不再去公司,开始死盯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园投币木马的弹簧响了十九下,橡胶垫的光斑里挂着一只漏气的气球,它缩得很慢,分不清是它缓缓变小,还是瞳孔正在失焦。 第四周,你换上了一件从未穿过的、不敢穿出门的连衣裙,坐在那个弹簧会响十九下的木马旁。那个女人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你已经读了无数遍的书。 你走过去坐下,她正看着那只漏气的气球,然后又给你讲起那一章,她的声音,你已经能跟着默背了。 你听她把那一章讲完,连她停顿的地方都和昨天一样。 你问她,那些夹在故事中间、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句子,不是情节或是金句,是窗外的光很好,随手写下来的,你读到第十七遍才注意到的句子。 她低头看那一页,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没注意过这里。” “你知道panic这个词吗,恐慌。它来自一个希腊神,叫Pan。他藏在树林里,有时候会突然叫一声。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听见的人会立刻陷入恐惧,拔腿就跑,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你看着她的侧脸,“读书的时候,你不知道结局,所以愿意待在里面跟着它走。可一旦你知道了结局,就没法像听见 Pan 尖叫的人那样,真实地跑起来了。” 她抬头看你,树影在她脸上动了一下:“如果不确定结局,读下去还有意义吗?” 你没有回答她。 你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书,说:“明天你还会来吗?” 她愣了一下,笑了:“我每天都来啊。” “我知道。”你说。 你没有告诉她,你知道。你低头看着地面,那个气球的阴影像阳光寂默的眼睛。 (思路:气球和Pan,是虚无里的两个孤独的方向。气球描述的是漫长的消磨里,消失的自我感。Pan描述的是原始的本能,无来由的内在惊惧。它们不是两种情绪,是同一种处境的一体两面。它们将同时存在,直到你在循环中把眼睛睁开。)
我是被窗外高速上汽车杂乱的鸣笛吵醒的,但一小时后才发现了问题所在。显然,人们陆陆续续都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2026年5月9日,也很快就对此做出了反应。 除了第一次循环(循环1)时播客的播放列表和前一天一样以外,之后每次循环,都有一些新的节目,比如这一个: 「5/9循环3|循环0当天全球事件最全梳理」这样的节目需要过了午夜12点就开始录制,没有实体记录,全凭人的记忆与交谈。虽然我不是很关心,但依旧觉得主播与节目策划功德无量。 我很快就制定了属于我的短期循环生活安排,很简单,半天阅读,半天写作,余下时间研究卤鸡腿和煎牛肉的最佳方法。 微信读书和kindle书架上上百本收藏的书,我来了!我端着咖啡飘到了沙发上。记忆和认知不会重置,阅读几乎不被循环影响,只要拉到上一次循环结束时的位置就好。循环10那天我就完成了今年的阅读目标。这个沙发对腰不太好,今年早些时候有那么半个月,每晚我这么坐2个多小时,便伤了腰。可是这都是循环20了,依旧毫无感觉。明天开始——不,循环21开始,我可以放心大胆吃炸鸡了。奶茶也可以两杯起买了,要加珍珠。 至于写作,被写下的内容当然会湮灭在23:59-00:00 与 00:00-00:01 之间那不存在的瞬间里,但是向内思考和打捞这一行为是可叠加的,语言对于无形感受的勾连也渐渐更加准确。最近在试图给他写同人文,把他在我的世界里创造出来。我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在我真正把那个世界构建出来之时,我也会真正拥有我所渴望的,他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但这些都只是短期的计划。全人类都在试图寻找将生活在时间停滞的情况下推进下去的方式。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也无力阻止。因此,我内心深处是有危机感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也许是循环21,也许是循环50,我就要开始读文献,看那些专业书籍,精进我的代码能力。 信息被无限压缩、迭代,交流因更加抽象的符号而越来越高效,时间的容量会逐渐变大。世界的齿轮在一次小故障之后继续转动—— 「循环纪年11|循环推进的技术大爆发最全盘点」趁洗漱吃早饭的时候听了一部分,9点,我准时加入了线上会议。
早上七点,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李平半睁开眼睛按灭闹钟,躺回去缓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她叹了口气,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 天色阴沉,空气湿润得不太寻常,像是要下雪。路上的行人穿得跟云层一样灰突突的,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她想死。 到了公司,她照常拿了两条速溶咖啡冲开,吃起了路上买的鸡蛋灌饼。头顶的日光灯亮得她脑袋发晕,一晕就晕到了中午。 母亲卡着点发了信息:跟小王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性别不对。李平吃完午饭才回信息:一般,今天忙,回头再说。 下午三点,她正在茶水间里吃着一成不变的点心,同事凑到了她身边:“哎,听说了吗,和平路口有辆公交车炸了。” 李平心中一惊,和平路口离她住的地方很近。同事的语气有点猎奇,让她也不太舒服。 “怎么回事,北京还能有人炸公交车呢?” “应该是真的吧,朋友圈都传疯了,就是没看见新闻……我发给你,你别往大群发。” 短视频里的画面抖得厉害,只能远远看见点火光,议论声嘈杂混乱。李平没多看,多少有点庆幸最近怕冷,都是坐地铁。 晚上她躺在被窝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这件事的报道。小王发的信息一如既往地无聊,她随便敷衍了几句,刷微博一直刷到睡着。 早上七点,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李平半睁开眼睛按灭闹钟,躺回去缓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她叹了口气,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天色阴沉,空气湿润得不太寻常。她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懒得细想。 卖鸡蛋灌饼的老板和昨天一样,把咸菜加进了她的饼里,明明事先提醒过。她在心里“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中午,母亲卡着点发了信息:跟小王聊得怎么样?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在周日,母亲转发了“孝顺的孩子都会这样做”,她没回。 李平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切出聊天界面才发现今天是周一。 周一……那昨天是怎么回事? 上午做过的事一项项出现在她脑子里。跟昨天一模一样——虽说每个工作日都差不多。 下午三点,她走进茶水间,慢吞吞地吃起了点心。昨天搭话的同事凑到了她身边:“哎,听说了吗,和平路口有辆公交车炸了。” 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听说了,”她若无其事道,“朋友圈都传疯了,就是没看见新闻。”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同事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有着事不关己的猎奇,“北京还能有人炸公交车呢。你家是不是住那边?” 六点刚过,李平打了卡迅速跑了。 城市中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灰蒙蒙的天,黯淡无光的玻璃幕墙,马路上车来车往。炸了一辆车,或者一个人的昨日记忆,像是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 会不会是什么精神或心理因素,她日子过得太压抑终于疯了? 回到家里,她找了张纸,把这两天的经历仔仔细细地写下来,放在了书桌上。 早上七点,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李平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手机上的时间仍是周一,书桌上的纸不见了。 站在洗手台前刷着牙,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这个世界会不会是个小说或游戏?她算是意识觉醒的NPC吗?主线在哪里?主角是谁?那辆公交车上……会有不同次元的人吗? 外边的空气和昨天一样湿润,天没有更阴,也没有下雪。她穿着过膝的黑色羽绒服走在路上,想不明白自己该不该去参与“主线”。 万一主角今天做完了任务,明天会变成真正的明天呢?无论如何,她还得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无故旷工要扣钱。 中午,她点了种草许久的豪华外卖,晚上,她早早下班一个人去吃了火锅。 一觉醒来,还是周一。 平平无奇的日子忽然有了一点变化。她清楚了领导刷新的时间、同事们会说的话,开始卡点摸鱼极速冲浪。 周围的豪华外卖与高档餐厅全部吃过一遍,她开始沉不住气了。 万一,自己是某个穿越者或任务者的重要变量呢?或许有个来自异世界的人正在等着她,等她脱离这即便不循环也毫无变化的日常,加入惊心动魄的冒险。 又是周一的早上,她穿上最保暖舒适的运动鞋、羽绒裤和短羽绒服,给上司发了条腹泻请假的信息。 回复是什么,她根本没理。在爆炸地点附近来来回回地转悠了大半天,她看见有辆公交车突兀地停了,一个穿着暖橙色摇粒绒睡衣的年轻女人下了车。 那人的头发很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打理,表情中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将她和周围的一切截然不同地区分开。 李平慢慢走过去,站在了那人对面。她不太确定自己该怎么开口,但就在两人的目光刚刚接触的那一瞬,她确定双方都明白了。 一阵复杂的爆炸响声在前面的路口响起,她知道,是那辆公交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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