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名顶替综合症(Impostor Syndrome),是一种即便在客观上取得了成功并具备实力,但主观上仍觉得自己在「行骗」,并随时担心被他人揭穿的心理倾向。
科研本身就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女性科研人员中,会将自己的成功归功于「运气」「标准低」的比例显著更高,而这会进一步导致大家为了不被揭穿而过度工作,恐惧失败而拖延论文写作等等。
你如何应对这种倾向?
本发言来自「Women in Science 」首期圆桌「HECATE‘s Torc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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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名顶替综合症虽然是学术名,但显然其发生半径并不局限于学术领域。根据主题和朋友们的描述,结合自身经验,它发生的场景往往在“被认可”的时候。以及,它是“客观认证”也就是外界被主观认证打击的产物。 虽然看起来与自信与否强相关。依据个人经验,我推测可能将原因归结于自信、是否得到她人认可本身也是一种误区,或者至少不全面。 有时候,当我工作上能力被肯定时产生的“这不准确,其实我并没有…”的时刻,往往并不基于自信不足,而是这个被她者肯定的能力不符合基于对世界的认知经验——不符合这个自我认知经验中的客观世界的认证标准。也就是说,不认可自己的并非外界,而是不愿意降低客观理想标准,而需要公正地不给自己颁奖(?)的逻辑上对公正的追求。 还有一些场景发生于我认为对方对我能力的认知基于她并未参与我的行动,不清楚我实质上只做了什么而产生的滤镜,也就是我判断了对方的认可不值得信任。如果相信这种认可,会混乱对自身定位的认知。需要真实认可,需要的其实是对自我的客观定位,确立自我的真实位置,从而便于确立方向和决策。但生活中一个可信任的她者认可,并不在于对方的权威,而在于她与我在做/做过同一件事情,知晓其流程,且并非利益关系(免于被利益挟持观念判断),在以上的基础之上,能够提供的客观视野。但生活中不管是工作还是其它,往往没有一模一样的事情供不同的人做,同类的事情也会因为不同的环境变量而实质有差,导致就算是无利益纠葛的同事,理论上知晓你在干什么的人,也无法成为那个知晓实际而有着客观身份的人。 也就是,根本上,冒名顶替综合症,可能源自于: 1. 需要对“我的处境”的承认 2. 需要拥有对这种处境的知识,并且指引我的人(这种身份事实上很难是客观的,因为对她的筛选就是主观的。当然,也有人可能选择用权威身份来做筛选)。它反映的是一种对自身迷茫的状态,以及需要同伴的孤独感 3. 我的运行程序里有一个由过去知识和经验塑造的评判系统(超我),我与它的关系并没有得到恰当深入的领会。 想象何种评价不会陷入冒名顶替综合症的场景。 1. 对方是真诚的(即便不准确,也不会引发焦虑) 2. 对方是客观的(无利益纠纷,亦无对我的情感偏向。这种时候对方的判断即便不能提供精准,也至少能提供可能性,且不容易是偏离很多的) 此外,冒名顶替综合症的发生场景,在被评判时实则是自己评判她人。也有恐惧和焦虑的场景,如小锅朋友写的上台时。 这种绝对会被她人凝视的场合,自带审判自我的压迫力。本质上不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不自信,而是恐惧被审判的场景。它强调“我”追求的是不受束缚的自由,强调“我”陷入不自由的处境,反馈到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因而,角色扮演或者比较常见的将具备主观审判力的她者想象(认知)成无审判力的动物、食物、植物等方法,都是在剥除她者身上的攻击力。它同时也意味着,“我”的自我表达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而“我”暂时没有办法得到保护。 它不是“我”在被外界伤害,而是“我”不能在安全区域的害怕和“我”处于一种不被自我掌控的、失序的情境中。 因而,不会引起冒名顶替综合症的场景,其环境特质也包含“令人感到安全”的因素。 就个人来说,我不觉得冒名顶替综合症是一定要解决的。它呈现的是自身的某种需要注意的问题,也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人去发现自己的需要。它之所以成为一种似乎疾病一样的事物,在于人对自我的正确关注不足,它是一种不健康的表征显现。 这并不是说它不需要治疗,而是,它不应该被作为一种制造问题的起因去对待,当它被作为根本原因时,可能会让真正的问题被回避,它的治标也可能将人引入歧途。而这种危险,总是会让人多走很多弯路,减少真正愿意为之投入的领域的时间和精力。
我原来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和冒名顶替综合症并发的折磨自己的思路。 首先,我算是个完美主义者。我非常希望自己完成工作的时候,能够全情投入,在不被打扰、自己不走神的情况下,完成一个高于标准的工作。但是由于我总期待着找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完美地开展工作,所以我执行力非常低。我总是在迫不得已、完成这项工作的 deadline 之前,放弃其他所有生活,优先完成这项工作。但这会让我始终觉得我的工作是赶出来的,是粗制滥造出来的,它不是一个扎扎实实、按部就班完成的工作。接着,如果这份工作受到了肯定或者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会认为,当我真正跟人交流,面对面向对方展示工作的时候,对方就能看出来我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是个大草包。同样,我也非常信奉“事以密成”。因为如果我告诉对方我要做这件事,如果是需要坚持的习惯,那我多半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属于有阶段性成果类的事,那我可能还是最后关头才赶出来的。所以我非常害怕别人发现,我其实是个拖延症非常严重的人。再者,我也是如果去想象了完成它是什么样,或者跟别人分享了我要做这件事,我可能当下就爽到了,我就不会再努力了。 但近两年来这个情况好了很多。我觉得主要是三点四点心态的转变:1. 坦然地告诉对方你的工作习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要惧怕去谈论“我可能拖延”的情况,现在发现,其实有些大教授也是这样的工作习惯。工作是否按部就班,某种程度上它不会影响你工作的成果。人只需要在效率最大的情形下,快速完成工作就好,要顺应自己的天性。2. 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要逐渐习惯“先做一个东西出来,再去让它变得更好”的方法。在学习的过程中,其实也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模型和理论,最初都是先提出了一个很直觉的东西,经过一代代人不断地去补全,最终才成为一个坚实的理论、一个伟大的发现。所以对于我们个人来说就更是这样。不管是写作还是科研,要先有一个东西出来(或许它是奇形怪状的),之后再一步步调整。3. 学会求助。这里想起了《永无止境》里ke老师写的:求助是强者的行为。当然这句话有很多解读,求助也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进行,但是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不要过度迷信事以密成,有的时候你把你要做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个世界它真的有隐隐在帮助你完成你的目标,如果你在一个比较好的环境中,或者周围人都是比较善良的人,当大家知道了你的一个需求,其实很多人在遇到相关的事情时,都会下意识地想起你。有的时候,对方联想到的一个信息,或者透露给你的一点内容,真的就会变成你前进路上一个很重要的帮助。而且也会碰到更多的同行人。从某种程度上,你告诉别人你要做什么事,本身就是在寻求帮助。4.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我不知道大家小的时候喜不喜欢玩那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对这个游戏的痴迷持续了整个青少年时期。当然成年以后我就把它淡忘了,因为好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很爽了。但这两年来,它又有复兴的趋势,因为这个心态能够帮助我解决很多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我的冒名顶替综合征的发作主要体现在我要presentation 以及面试的时候。现在我会在上台之前告诉自己,你要演一个非常杰出的学者,你要演这个问题的专家,你是这个房间里对这个问题最了解的人,他们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向你求知,而不是在向你质疑。我也试图过告诉自己,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比你想象中优秀,但我没办法相信这一点,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在饰演这个角色。这种心态能够帮助我在上台前的准备和刚上台的时间内稳定自己。当我真正开始讲演以后,我就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专注在交流本身上。
Imposter Syndrome ,中文翻译是冒名顶替综合症。但是我觉得中文翻译没有完全传达出imposter的意思来,它的重点比起冒名顶替这个行为,更多的是我们如何看待自己。我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是我比这个工作需要的角色要小一圈。它意味着我是不够的,我在顶着那个角色的边界见导师,写作,阅读,但我的力量和能力都够不上我’应该’有的。 这个问题是在问,我们如何应对Imposter Syndrome。我的方式是诚实。我让内心认为我是imposter 的声音表达出来,在论文里和她对话,然后我就直观得看到她的严苛,残忍和不安。再然后我就自然得有了更多空间去谅解自己,不完全被发出Imposter Syndrome的那个声音裹挟。 这个过程发生了很多遍,也就是说,我没有完全解决我的不安和对自己的质疑。不过有意思的是,在尝试回答这个问题的过程里,我又进一步得接受了那一面的自己。 我想她也不容易,陪伴了我这么多年,可能我还没准备好放手呢吧,感觉她还需要从我这儿收获更多的爱再走!
我一直没有克服这个问题,现在也是。 在申请博后的时候,申了一个很好的实验室,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渴望,我希望通过被那个实验室那个学校接受,从而获得一种认可。 维特根斯坦对于哲学,一开始也是不确定的。给大家分享这一段: 「很难相信维特根斯坦的态度完全像罗素提示的那样直截了当。毕竟,在成为罗素学生之前的数年里,哲学是他最强烈的冲动这件事在他身上造成的责任和冲动的冲突一直令他深受折磨。他确实相信,人应当——像他父亲、他哥哥汉斯和一切天才那样——是冲动的动物。但他也具有几乎压倒一切的责任感,而且易于产生反复的极度自我怀疑。罗素的鼓励之所以是必需的,恰是因为他能由此而克服这怀疑,快乐地听从自己最强烈的冲动」 对,一直到现在,我也好希望有一个极其权威的人像罗素肯定维特根斯坦一样,肯定我的选择,我的能力。但是并没有,我也没有获得那个博后机会。 我并不觉得自己“总觉得自己是冒充者”,我觉“自己就是冒充者”。可是,发现了吗,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认可了我的能力,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也许会一下子消散,这样想想,我好像就能跟这种念头共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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