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用这种俯视的姿态看着自己。
细软的卷发,后面藏着一张模糊的面,苍白的皮肤泛着红血丝,颌下是一小截疤。
她体弱,从小就把医院当家。可是病房的窗外总会飘进来几片树叶,被她拾起来。一天天过去,她仿佛是床上的胚芽,沉默又倔强地钻出了灰白的褥壳,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打针时从来不哭。她盯着前面的孩童未见其针便放声大哭,只是默默地旁观。轮到护士握住她的手腕,撕开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声响,针头从中探出——她仰头止不住地笑。针拔出了血管,她顺从地沉静下来。
她旁观着,看少年逐渐抽条,看自己在小区里街道上跑来跑去,歪歪斜斜踏着细路坎,伸出双手跳起来握住滑腻的单杠。也看她在又一次转学后紧紧握住发下来的成绩条,回到小窝里睁着眼睛,掉不下眼泪。
现在她长大了,终于,她平视了她。
她低头,看见了姑娘身上的衣裳,鲜亮的花衬衫,笔挺的西服外套。她身下横着一辆漆黑的山地车,暗影似的融在夜色中。
可是她身上亮亮的。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路灯的光照的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她不在回头,踩下脚蹬,风一般从身旁飞走了,只从远处传来浅浅的歌声。
“她想要大声唱出她的悲伤,也不要在乎她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