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式之妙,全在那一股高压。压力一下去,把咖啡里深藏的油脂、香气、甘味与厚度,都逼了出来。于是这一小杯入口,苦并不抢先,涩也不来作怪,锋芒都敛住了,留在舌上的,只是醇厚、温和与稠密。余味萦回唇齿之间,叫人觉得妥帖,仿佛夜深回家,满身倦意,往床上一倒,松软的褥子把人稳稳接住,那种安稳,是最实在的。至于手冲那一路清浅的东西,香固然有,亮固然也有,终究嫌它薄,像隔着窗子看花,颜色虽见着了,筋骨却摸不着;若论那种尽力榨出来的厚实风味,到底不能与好的意式并论。 不过话虽如此,这样好的意式,其实并不常有。寻常咖啡店里,很少碰得见;自己在家做,十次里能成一两次,已算不错;便是最好的咖啡馆,也未必回回都稳,总还要看几分运气。所以许多人一提起它,便说苦,说冲,说它不过是一小口黑水。但这其实也怪不得人,多半是没有喝到过好的,从来没有遇见过它好的样子。
对咖啡没什么特别的迷恋,也不懂行,偶尔会尝试爱尔兰、短笛之类看不懂名字的款式,但多数时候和人约在咖啡馆,总是毫无新意地点一杯拿铁。 唔,也可能是摩卡或卡布奇诺。 ——我分不清区别,喝起来也都一样。真该向全世界的咖啡豆、咖啡师和咖啡爱好者道歉。 但我对很多东西都分不清区别,如果写一篇春日漫步都市的随笔,我一定会这样写: 走在春风毛糙的人行道上,路边次第开出了花,有白色的花、黄色的花、粉色的花和红色的花,有的开在树上,有的扎在丛里。我在咖啡店里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或摩卡——总之不是纯苦的黑咖啡即可。 端起抿一口:苦和绵滑和甜界限分明地挤在杯子里。 还有一毫克的酸。 现在它们转移到我舌头上互殴了。唔呃。 好一种不驯服的味道!
咖啡的温度和味道好像是一种宣言,向食道和胃正式宣布一天的开始。每天固定喝的这杯咖啡,不论产地和风味,它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我桌面上。通常是咖啡浓缩液,来自一公里外的有机超市,兑上无乳糖处理过的牛奶,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慢慢地品过一杯咖啡,早晨的咖啡很快,我希望它像一道闪电。午间的星巴克,掺了味道纷杂的糖浆,很难说清那是咖啡还是有咖啡味道的糖水,坐在咖啡厅里的时候,咖啡应当很醇很香,可我因为在coffee chat,所以食之无味。我习惯在完成一个重要项目之后,奖励自己一件心仪已久的东西,最近可能是一台Breville的咖啡机。我想,当咖啡机对我来说不再是一种奢侈时,时间对我来说是否仍是?我真的能每天早晨起来,用现成的浓缩液兑牛奶的时间,慢慢地给自己磨豆子萃取一杯咖啡吗? (下次我们coffee chat我将好好品一杯咖啡,和大家聊天太舒服了
今天的咖啡和从前每天的都一样,浓缩加水,被称为allongé。为什么?因为它不那么浓,所以不苦,也不会晚上睡不着。但它还保有咖啡的酸苦,所以很适合搭配甜食。而且它价格公道,不像其他咖啡的花式变种,夸张时卖到78块一杯。 今天的咖啡和从前每天的都一样,午饭之后喝。晚于下午四点就不行了,喝了就会影响睡眠。从早餐到午休后这段时间,咖啡是最能助我提神醒脑的。砸吧一口热热的咖啡,一瞬间仿佛任督二脉都被打通。 今天的咖啡和从前每天的都一样,味道没什么不同。超市买的圆片片装的咖啡,放进朋友几年前送的咖啡机里打出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呢?喝咖啡之前我是怎么度过每个瞌睡时候的呢?第一次喝咖啡时是什么反应?我已经不记得了。
Copyright © 2026 RADHOST PTE. LTD. (UEN: 202450723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