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式之妙,全在那一股高压。压力一下去,把咖啡里深藏的油脂、香气、甘味与厚度,都逼了出来。于是这一小杯入口,苦并不抢先,涩也不来作怪,锋芒都敛住了,留在舌上的,只是醇厚、温和与稠密。余味萦回唇齿之间,叫人觉得妥帖,仿佛夜深回家,满身倦意,往床上一倒,松软的褥子把人稳稳接住,那种安稳,是最实在的。至于手冲那一路清浅的东西,香固然有,亮固然也有,终究嫌它薄,像隔着窗子看花,颜色虽见着了,筋骨却摸不着;若论那种尽力榨出来的厚实风味,到底不能与好的意式并论。
不过话虽如此,这样好的意式,其实并不常有。寻常咖啡店里,很少碰得见;自己在家做,十次里能成一两次,已算不错;便是最好的咖啡馆,也未必回回都稳,总还要看几分运气。所以许多人一提起它,便说苦,说冲,说它不过是一小口黑水。但这其实也怪不得人,多半是没有喝到过好的,从来没有遇见过它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