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家政劳技课,她最后选了烹饪。
她本来不想选烹饪,她对厨房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一开始的意愿是木工基础,因为她早预感到小珍应该会选汽修,汽修和木工基础是同一个活动室,方便她一边锯木头一边偷窥小珍。
但谁知道小珍最后一秒竟从汽修改到了编织,这下逼得她不得不去烹饪台和面——烹饪课和编织课又是同一个活动室。
酵母的酸气让她一阵反胃,不锈钢盆里醒好的面赘肉一般微微颤动,面团内外密密麻麻不规则的疏松气孔也随之一张一合,看起来简直像一大块会喘气的蜂巢。这下她不仅鼻子恶心,眼睛也恶心起来。
快揉啊,等什么呢!这可是上好的老面发出来的。女老师高声催促着抓耳挠腮无从下手的她。背后传来一片善意的轻笑,她知道背后是编织课织女们的地盘,那里所有拿着钩针和羊毛线的织女都跟她很熟,哦不,并不是所有,小珍跟她就不熟。
她飞速回过头,在揉面的间隙冲着那一排织女挤眉弄眼,于是又掀起一阵哄笑声,就连编织课的老师都笑眉笑眼地看着她,只有小珍自始至终没笑,小珍甚至连头都没抬,小珍就知道拿着钩针戳戳戳。
戳死你个死人。她负气地回过头,发狠了揉那些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开始一笔一画描摹起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小珍。这么一个高大漂亮的小珍,长手长脚的小珍,那样局促的缩着肩膀,摆弄陌生的针线,那两枚长长的钩针,被她的大手一捏,竟直接给捏小了。小珍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当织女,格格不入,真是滑稽。想到这里,她揉面也欢快起来,但一想到小珍不看她,一颗飘在半空中的心又渐渐低下去。
那天晚自习,她在日记本写下这样的句子:
想做你手中的线,被你织成千丝万缕的形状。
她将那句话左看右看,仍觉得不好。慈母手中线,给人的联想怪怪的。于是她将那句话打了两个横杠划掉了。
躺在宿舍床上,她又想起在福州看到过的悬丝傀儡表演。想做你丝线牵着的人偶……她在心里写这句话,没有后半句,后半句太直白,不是她的风格。她蓦地希望小珍也去看傀儡戏,如果小珍也完完整整地看过傀儡戏就一定会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因为每次精彩的傀儡表演结束以后,傀儡师一定会把丝线一点点摇起,给心爱的人偶一个暌违已久的拥抱。
(本来想写另一个更有趣好玩的故事,但是受制于时间还是捡了个简单的情感流。)
Ps这个故事是非虚构。她最后在那个学期得到了一个非常丑的粉色钩针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