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我自己弄就行。”她正在打扫自己掉落的开水瓶内胆。才打好的滚烫的热水,走了几步,突然内胆掉下来,撒了一地。天凉,只看见地上突然开始冒起热气。 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放下,找到扫把,开始处理这一片狼藉。倘若心里的狼藉可以和地上的混乱一样用一把扫把清扫干净就好了。 回到位置上,她突然看见自己位置上多了一把扫把。形似哈利波特里的飞天扫帚,做工精致,还有些重量,只是不会飞。 不知道是谁的,真好看啊。她轻轻抚摸着,着了神,不再想其它事情,整颗心都变得安静温和。真好看的扫帚,摸起来好舒服。一点点金属的凉意,慢慢被手掌的温度弄暖,又慢慢被风吹变凉。热与凉交替。而阳光照射下变得金光闪闪。像是上天派来的精灵。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另一个女孩子。虽然不熟络,但她想告诉她,有个什么东西会帮她们实现心中所想。 “你需要我陪你一起走吗?”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 说完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违心话,真是不好啊,回去的路很黑,要是有个人做伴就会好很多,可是总是嘴比脑子快,有时候想说好,“没事”两个字却已经蹦出来了。 那个人说的会是真的吗?会有人实现我的愿望吗? 这样想着,她回到教室的桌子上,惊喜的发现了桌子上有一个小猫娃娃,很可爱,捏两下还会喵喵叫。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这是她和月亮的秘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扔掉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桌子上。 先是熬夜赶方案时喝空的可乐罐,她开会前明明清理了桌面,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后,它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鼠标旁边,领导看到她停住的背影,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说,她摇摇头说:”没事“,方案被抢走也不是第一次了,班还是要上,垃圾没扔无非是再扔一次。 可接着就有点邪门了,她之前在家里扔掉的剩饭剩菜,竟然自己跑到了她办公室的桌面上,连包装盒都维持着原样。 两周前,她大学最好的朋友说要来她的城市找她。为此,她专门重新收拾了自己的出租屋,清洗了积压许久的内衣,把日常买回来随手一放的东西都规整好,为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沙发换了一张崭新的沙发布。在朋友到达的那天,她特意在下班前去卫生间化了个淡妆,预约了附近最喜欢的一家餐厅。那天的日落似乎格外晚,夕阳透过落地窗在一个一个格子间里移动,到她这里的时候消失在天尽头。 朋友说来不成了。 朋友也有老板,老板也会突然安排出差,工作当前,朋友也没有什么选择,她明白,她可以理解,她理解不了。 她一个人去吃了那家餐厅,点了两个人的份量,打包回家,没顾上吃,忘记了。 朋友发微信来道歉,眼泪滴到一条一条白色文本上,变幻出红绿蓝的小色块,她敲击键盘:“没事,忙完了再来。” 朋友还没再来,馊掉的饭菜先回来了。 最近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已经给她的生活造成了困扰,同事们时常麻烦她帮忙,大多是写个文稿或改改表,不是紧要关头她都会应下,别人道谢,她也只说“没事没事”,每天不到中午她的桌面上就堆满了东西,那些被她弃用的便利贴密密麻麻地贴在工位上,像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办公室一起点下午茶时喝空的奶茶杯,插空站在缝隙里,桌子上放不下了,这些无用的东西甚至挤进了她的屏幕,早就应该被删掉的文稿,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方案,刚毕业时简单到一眼看清的简历,通通重新出现在电脑里。 她不得不每天到了工位就开始扔垃圾,清内存,但好像永远都做不完,同事们总见她在忙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当她真的没事。 她不想再说没事。
提亚族的女孩长到4岁开始,就会获得一种能力。每一次她违心地说“没事”,就会多一样东西。女孩们一般会经历好几个阶段。一开始,她们会惊讶于原来自己常常违心地说“没事”。 这是好事,也是这个能力进化出来的原因。但很快,就到了最危险的阶段。如果违心的一句话,可以让她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周日,米柯尔跟我去采购下周的食物。生菜, 鸡蛋,巴萨米克油醋汁,老三样。路过果干区域时,她说,简,最近学校的沙拉里加了蔓越莓干,我发现很好吃诶。 我等了等,她却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想要买一袋吗?” 我问。 “嗯!”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米柯尔,你想要就要说出来。” 我对她说。这孩子最近总是揣测我的想法我的反应,我有些烦躁。不,不对,我想我是有一些不安。 晚餐后,我漫不经心地冲着餐盘,思索着那种不安的感觉,我要怎么跟米柯尔沟通。啊!沙拉里忘记放蔓越莓干了!我赶紧擦干手,上了楼。 米柯尔正在看书,她的桌上又多了几个之前我没见过的本子。 “小米,晚餐忘记放蔓越莓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后半句还没有说出来—— ”没事,简。”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书。 我没有再说话。虽然担心,但是这个过程最好能让她们自己度过。心爱的物品,还是心里逐渐累积的褶皱,米柯尔需要时间自己去感受。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书架,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各式各样的书。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能力会逐渐“消失”。一部分的女孩会对“违心”的感觉不再敏感,那时候物品也会停止出现,她们只是不停地说着“没事”,“没事”。有一些,甚至连“没事”都不怎么说了,只是甜甜地微笑。而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给这些女孩办工作坊,带她们一起读书,写作,重新带她们感受自己。 提亚族的每个成年女性,都明白,当我们终于受够了说“我没事”,决定再也不委屈自己时,等待我们的却是一个更为复杂的情况:当我们对自己足够地诚实和敏感,会发现,自己的内心有着各种各样兴许会相互冲突的欲望和需求。那个说“没事”的自己,也许有她的理由和诉求;而不说“没事”,也不意味着绝对的自由。我们要随时保持对自己各种渴望和动机的觉察,然后做出选择。我们选择自己要成熟的痛苦,那是忠于自己的选择。
我的闺蜜是个性格超级可爱的女生。她开朗,调皮,各种奇思异想,古灵精怪的女孩子。作为女生我只知道她超级值得。 但是唯一可惜的是她的颜值老天不肯打赏。 我们说好-好闺蜜不能说谎,每次说谎就必须在写字台上放一件东西。 所以后来我搬家了,她问为什么啊!我只是说我爱写字需要个更大的写字台,所以搬家了。 她转眼看了看我顺便问道: 你觉得我今天这个口红色号是不是超级正! 太适合我了吧?! 对不对?”即使搬家,从此我再也没请她来过我家。 🥶
医院最老的楼建于五十年代,导师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落了锁的小门,她常常路过,但从没注意过这扇门通向哪里。 开题报告那会儿,导师当着全组的面把她的报告摔在地上,「这个思路连本科生都不如,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 她重写,发过去,没有回音。一周后导师在科室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问这是谁的报告?写得非常好。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是她之前开题报告的原稿,就是封面掉了。 可能老师什么地方搞错了,她想。 她负责的三个课题都不是自己的方向,但数据随访仍然由她来做。她在规培、夜班和门诊之间周转,手机从不静音。有一次,她因为查房没接到导师的电话,导师直接打到护士站,让值班护士叫她马上过来。她跑过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忙,忙得顾不上我了。」 「对不起老师,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这天下午,她发现四楼那扇小门的锁不见了。她犹豫了片刻,推门走进去。门后是一段窄楼梯,通向阁楼。 阁楼很暗,正中放着一张台子,深色的木头,台面宽而厚,四条腿粗重,压在地板上,压出四个浅坑。 她的视线越过窗沿,从地面的停车棚确认自己的位置,导师办公室在四楼,阁楼在办公室的正上方—— 这张沉重的木桌,就悬在导师的头顶。 鬼使神差地,她将旁边一台沉重的打印机扛了起来,放在了桌面上。 她下来了,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年度考核。导师在评语栏里写:科研态度散漫,进取心不足。她去找导师谈,导师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没事。 她低声说。 夜班结束是凌晨两点,走廊空无一人,她又去了阁楼,这次她把一箱过期的病历档案搬了上去——病例簿和病历夹垒在一起大概三十公斤。 她凝视着那张木桌,悄然离开。 她向辅导员反映,辅导员说,导师也是为你好,你要理解。她向教务办反映,教务办让她写一份情况说明,说会研究一下,后来没有下文。导师听说了,把她叫去。 「你觉得这样对你有好处吗。」 没事,她说,我不会再去了。 又过了几周,某个夜班后的凌晨她又去了阁楼,这次她搬上去一台旧心电仪,沉甸甸的仪器砸在台子上——砰。 开春,医院基建科发了通知,说老楼部分楼层楼板老化,近期将逐层排查加固,预计从下个月开始。 那天组会上,导师说,我听说有人最近在外面乱说话,我只想提醒某些人,要是还想毕业,就管好自己的言行。 散会后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窗外是老楼的天井,常年照不到太阳,墙上的漆一块一块往下掉。 她想了想。 没事。 每当她说一句违心的「没事」,桌子上就会多一样东西。
早高峰的地铁站,无比拥挤,换乘的时候,她差点没挤下来,好不容易出了门,后面的人使劲踩了她一脚,对方匆忙中说了句“对不起”,她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没事”。 刚说完,她就抿住了嘴——她最近发现,只要她说“没事”,桌子上就会多一件奇怪的东西。 上上周,同组的同事搞砸了一件事,她被连累加班,对方佯装体贴地问:“你没事吧?”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shit,脸上波澜不惊地回答“没事”之后,办公桌上突然冒出一泡大便。 刚开始,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整个办公室变得臭气熏天,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觉察这个词是禁语,但她以为,这个奇怪的现象只会在办公区发生。 直到上周,她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对方使劲灌酒,最后还笑嘻嘻问:“没事吧?”。她心里恨不得把对方剐了,但仍然回答了一句“没事”。 第二天,她就看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把长约两尺五寸的太刀,还没有刀鞘。 因为这把锃亮的凶器,她被领导叫去约谈了。 吸取了教训,这一周,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口头禅,一般说到“没”字就能刹住。 快下班的时候,领导通知大家去会议室,一上来就说:“这一周,做好打硬战的准备,都不要回家了,把通勤时间也利用上。大家都没问题吧?” 在一片“没问题”中,只听得隔壁迸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找到了声源地——她的办公桌,不知从哪冒出的一块巨大石头,砸在了她桌子的正上方。桌子分崩离析,电脑连影子都不见。 一群人目瞪口呆,领导淡定地说:“小x,你电脑里的文件备份了吗?” “备了。”她说。 “那就没事了。”领导熟视无睹地招呼大家回到会议室。 路过领导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她扭头看到,他的办公桌上,突然出现了一套小丑面具。
02:违心的没事 (一) zhang是我的前同事,七年前她离职后我们就断联了,直到两周前的某天我回家,我发现我用了七八年的宜家白木桌上出现了她的工牌,第二天是她的拍立得相片,之后是写着她名字的高中课本。我仔细查了监控,确定没人闯入后,开始怀疑这是超自然事件,在报警和被吓死之间选择了给她打电话。 她没有任何寒暄,像是在电话前等我。 “wang,我等你给我打电话很久了,问题出在了那张桌子上,其他的我去你家找你见面细聊,你现在方便我过去吗?” “没事,你过来吧。”实际上,我心里顾虑重重。 一眨眼,她的猫已经在我的桌子上了,我和猫都很慌,她的奶牛猫像一道残影,迅速地窜进了床底下。 “别对我说没事儿!我的猫是不是跑你那儿去了!我现在就拿上猫砂盆猫粮过去。” 转眼间已经是zhang来我家蹭吃蹭喝的第二周了,现在zhang的猫已经和我熟悉到能在我怀里踩奶了,不过zhang说猫只是爱我的这件珊瑚绒睡衣。 通过无数次实验,我彻底相信了她的结论,每当我违心地说一次没事,她的一样东西就会跑到我的大白桌上。有时是她正穿着的内衣,有时是她的牙刷…我俩通过实验发现,出现的东西是她在我开口说没事的瞬间想到的东西。 一旦了解了规则,一切都变得可控,zhang都快把大半个家搬过来了。 我之前都没意识到我这么爱说“没事” 地铁上腿岔的好大的男的坐我旁边我说没事,男领导在办公室抽烟我说没事,别人评价我的身材我说没事,领导带头霸凌举报他性骚扰的女同事我说没事。 没事。 没事。 没事。 可是他霸凌的是谁?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是zhang吗? (二) wang,我是zhang,还记得吗,我七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很抱歉让你目睹了我的死亡,我真的很感谢你,我知道那个告诉我我没错的匿名纸条是你写的,你是那段时间唯一一个还愿意对我好的人。 wang,你知道吗,你的口头禅是没事,所以我真的希望,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当妳说没事的时候,妳是真的感觉没事。 (三) 猫还在我怀里,zhang却在我家里消失了。 对不起,zhang,我应该更勇敢。 但我会没事。
这个星球的工业化发生得太快,社会来不及筛选,大量不懂基础物理的人进入了操作岗位,事故频发。于是物理考试合格成绩单变成了通行证,就像护照和身份证明。 她的作弊神器触发条件是说“没事”以代替没说出口的真实感受,条件达成时会在别人看不见的桌子上出现满足理想化假设的物理模型。这给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通过考试的,梦想是在这个星球当演员她提供了一个机会,毕竟要抛头露面的演员,不能是没有护照的黑户。 最开始,她是体验派,考前专门找一个会让她说“没事”的人,谈一场刚好合适又不至于崩溃的话,她要精准控制情绪方向,让桌面上出现想要的实验器材。她扮演圆滑的社畜,老板说“没耽误你过周末吧”,她说“没事”,桌上出现一个在绝对光滑的平面上匀速移动的木块;她扮演被问最近压力大不大的女儿,她说“没事”,桌上出现一个从高空落下不计空气阻力的小球;她扮演分手后被问你还好吧的恋人,她说“没事”,桌面上出现没有相互作用力,且本身不占体积的气体分子······ 在这些技巧和情感表达熟能生巧后,她变成了表现派,情感变成被精确控制的肌肉,这也被作弊神器判定为有效——她懦弱的、愤怒的、让人感觉有压力的“没事”都是违心的,此时的她内心毫无波澜。 物理考试合格后,成为名角的她被片场采访问到:你有没有觉得,为了这个行业,你失去了一些东西? 她说:没事,反正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桌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没事”可以有两种含义。 一, 已发生的“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接近于“可以当作不存在”,“不会产生影响”的事。 二,未发生的“事”不会发生的。如果真的发生,也不会造成可怕的影响。 你有没有觉得, “事”这个字,本身就像一串半封口的珠链,靠着感知的重力与细线将那些不安分的滚动的小珠子们穿起来,而你得一直从上方小心翼翼提溜着它。“事”永远介于“已经”和“未来”的张力之间,它是这正在提心吊胆的当下。 而你每说一句没事,到底是将一颗珠子取下还是串上呢。 你已经等待了一天。你提着这串珠链去了超市购物。你再无心思搭配接下来三天的午餐晚餐, 你买了一袋面包,30L垃圾袋,洗碗机清洁块。 你提着这串珠链去见了朋友,聊了开心的事,值得期待的事,接下来想要生活里发生的好事,你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没事。你提着它去咖啡馆工作,在电脑前处理了3件待办事项。你还提着它去游泳。 这串珠链只有你能感觉到,就在你不合身的牛仔裤右边前口袋里,无论站着还是坐着,它都硌着你的耻骨或髋骨。你把牛仔裤脱掉,在泳池里你变得轻盈,仿佛可以松开手,让那串珠子自由地游荡在你身边,若即若离。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11点。 你今天工作的事,娱乐的事,平静的事,快乐的事,期待的事,这些珠子都已经从你的身体穿过,滑向你可以好好收起来的过去。 你终于可以把那串精疲力尽提着的半封口珠链放在桌前, 凝视它。对自己说“没事” ,于是珠子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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