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核心的有趣提问:
假设全球最大的两个共识(美元美债+黄金)被double kill了,新的经济格局会是什么?是新的共识性资产被迫出来向上顺位,还是会陷入一种再也没有共识的局面?
我讲讲我的思考:
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方面去探讨:1. 这种情况会发生吗?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2. 假如黄金和美元都不再是资产的"锚",钱可能会涌向哪里?
先说第一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思考的结论是:有可能发生,但如果发生,一定是有了比美元体系和黄金更强的国际结算货币。
(注:美债核心作用之一为美元提供流动性,我这里便于讨论将美元美债视为一个长期趋于一致的的美元体系进行讨论,因为如果美债崩塌,对美元一定长期来看也是毁灭性的信用打击,所以简单讨论不再区分)
我们都知道黄金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全球性的"非生息资产"共识,作为最古早的国际贸易货币,黄金的信用可以说已经维系了几千年了,哪怕是自1973年布雷顿森林解体以来,黄金的K线上上下下,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信用崩塌"的情况,虽然我们能从历史的K线图里边看到黄金的急涨急跌,但是这本质上只是一种收益率的权衡而非信仰的崩塌——
人们会对黄金的未来收益率产生怀疑,但是历史上从没人对黄金的信用产生过怀疑。
我们先看看跌。在26年的暴跌之前,历史上最接近"黄金信用崩塌"的时间是上个世纪的80年代,图1的数据显示,80年代黄金从800多的高点跌到了90年代末的200点,20年的大熊市时间黄金价值跌下了近3/4,可以说是最接近崩塌的时刻了。
但跌这就意味着市场对黄金失去信任了吗?
70 年代的背景大家都很熟: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两次石油危机、通胀失控、美元信用被持续消耗。黄金在 70 年代的大牛市,本质上是在对央行失效、货币失锚定价。
而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 1979–1982 年。Volcker 上台,美联储选择了一条极其激进、甚至不惜引发衰退的路径——把联邦基金利率直接拉到 15%–20%。这一动作的意义,不在于“加息本身”,而在于它向市场释放了一个极其清晰、且被反复验证的信号:美元信用可以被不计代价地捍卫。
从那一刻开始,市场的比较对象发生了根本变化。
在 80 年代,美国国债提供的是:高名义利率 + 高实际利率 + 高可信度;美元资产第一次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尺度里,全面战胜了“信用对冲需求”。
所以说在我看来,黄金并没有失去信用,它只是输给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更确定、更高、且可持续的收益率体系。换句话说,那 20 年黄金的熊市,并不是“人们不再相信黄金”,而是“人们终于相信央行了”。
如果我们再看同期的资产表现,会发现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对照组:80 年代初开始,美债成为全球资本最核心的配置资产;1982 年之后,美股开启了长达 18 年的超级牛市;而大宗商品和黄金,则整体进入漫长的价值压缩阶段,换句话说:
当黄金落幕,落幕的前提一定是有一个新的体系出现了,且比黄金更好,不然黄金只会一路牛上去。
再看看涨呢?不用多说了,73年之后,08年之后,包括最近,每当世界变得动荡,人们对国际的结算和主权信用体系出现质疑,以及出现经济衰退的苗头,人们就会一股脑的涌向黄金,比如08年金融危机后的黄金。
分析完涨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黄金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信用意义上的崩塌。它唯一反复经历的,是在不同时代,被迫参与一场收益率的比较。
当有一个可信、长期、可兑现的正收益体系存在时,黄金就会退居边缘;而当这种体系开始动摇、变形,甚至需要通过行政干预来维持时,黄金又会重新回到讨论的中心。
这是黄金和美债美元的逻辑,也是为什么统计规律上,黄金与美元体系计价资产呈现明显的负相关。
总结:全球这么多资产,他总需要有个去处,非主权信用(以黄金为代表)和主权信用(以美元体系为代表)在历史上是二选一的关系,不可能都弱,未来如果出现提问的情况,目前看只能是两者出现了替代品,比如比特币超越了黄金,而瑞士法郎等永久中立国家的信用超过美国,瑞士法郎出于避险目的大量被接受使用,美元体系崩塌,但是这两种情况仍然需要很长时间验证。
现在聊聊第二个问题。假设确实有一天非主权的信用不被信任了,又暂时没有新的主权信用体系出来抗大旗,世界经济可能会发生什么?很难讲具体,但是有两个参考的思考方向:
1. 负利率。
这点可以参考唯一实施过负利率政策实验的国家,即15年-22年的瑞士。
当主权信用体系无法提供信任、资产没有稳定的收益锚时,各国央行很可能会加大货币政策实验。负利率、量化宽松、资本管制,甚至直接财政转账等“非常规手段”,都可能被频繁使用。
核心逻辑很简单:当信仰崩塌,钱没人愿意主动持有,就必须通过制度或政策手段让资本找到去处,否则整个金融体系的流动性会陷入瘫痪。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现金和存款甚至短期国债的吸引力可能被迫倒挂,人们不得不寻找另类资产——比如实物资产、土地、艺术品、高端收藏品,甚至某些稀缺资源的使用权,都可能成为暂时的资金避风港。
2. 去共识化与分散化资产
当全局性共识资产(黄金、美债)失效,世界将迎来一个“去共识”的阶段:没有单一的、全球广泛认可的价值锚,资产价值更多依赖局部信任、地域信任、技术信任或算法信任。这可能推动几个方向发展:
数字资产和加密货币:比特币或者其他去中心化资产有可能在部分群体里成为“信用锚”,但前提是这些群体足够广泛、信仰足够稳定,否则其波动性极高,很难承载全球资金的压舱功能。
实物与稀缺资源:土地、矿产、能源配额、高端艺术品、知识产权等稀缺实物资产,可能成为局部信任网络下的价值存储方式。
区域性货币或超主权货币:类似瑞士法郎、北欧货币、或一个联盟性数字货币,如果它们建立了高度透明和可信的信用管理机制,也可能成为新的“避险中心”。
可以总结一句话:在“非主权信用+主权信用”都失灵的世界里,资金不会消失,它只是被迫分散到各类局部信任体系里,全球流动性可能会碎片化,资本价格波动将更加剧烈,所谓的压舱石更多是“可存信任”的载体,而不是固定的标的。
所以最终答案不是“某种新黄金必然出现”,而是一个长期的探索期:资本在失去全球性信仰锚后,会被迫在各种局部共识中寻找临时支撑。
历史上来看,黄金和美债之所以有如此稳固的位置,是因为它们背后承载了可验证的、全球认可的信任,而当这种信任体系被摧毁时,市场会用碎片化和高度不确定的临时信任来填补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