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7kg的红枣,一包有枕头那么大。查了一下,是枣子被吊起来,晒干而成,甜味香浓而没有一丝水分,也不腻。有一段时间,我先吃三颗,数着核,又拿几颗,12、13,..20,20颗红枣的热量是多少,软件上有人帮你称帮你量。一颗颗在树上晒干的骏枣,香气扑鼻。 看着电视剧吃到第几颗了?又准备伸手拿,目光不经意掠过踏在桌子底层置物架上白花花的大腿——诶,那是什么,小小的一块,在膝盖上面一点点。像一粒芝麻,却有着枣子皮一样的酱红色。我突然停了呼吸,伸向红枣袋的手迅速撤回来。保持腿部静止,先用食指按住了它,再用拇指一起把它拈起来。使了一点劲,却感觉不出来到底是个活物还是个渣子,我没细看,迅速打开了水龙头,把它冲掉了。又坐下来,准备把红枣袋子口封上,却发现这次的口开得并不平整,只得拧了好几圈,再用夹子勉强夹上。 也许是因为跟红枣的颜色太像,又或许是因为又在放像枕头一样大的红枣袋的柜子附近看到了红色芝麻样的一点,一动不动。所以我总觉得那个虫子在那里,红枣袋里,都怪红枣太甜了。 包装袋是透明的,仔细盯着看的话,总能看到吧?可是枣子太甜了,这一次只吃五颗吧。 (意图:生命是香甜的枣,我一颗颗地吃。也许爬满了虫子,但是我没有认真看,所以不知道。) (另:写这篇之前,把“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这句话的原文读了一遍。在文字和时装杂志里,放置着美丽而绚烂的颜色,却要学习使用肥皂粉,却住了两年也不知道电铃在哪里。张爱玲写”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我给桌子拍了一张照,问AI,下面那个放东西的地方叫什么,开放式储物格、底层置物架。虽然我是在第二次企图写它时,才决定查一查它的名字,若不是因为要将我所感知的世界传达与人,它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当然,这种烦恼算不上蚤子,尽管第一次因为想不出,笔力又不够,就沮丧换了要写的内容。下午跟朋友打电话,我说,我对于独处时间的需求越来越高,休息的时候,只想一个人窝着、待着。原来我的舒服,也是我的华美。)
我一向有无视家务的才能。所以,当我在某个角落里发现虫时,它们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像黑色旋风一样扑面而来。 水果,一开始的罪魁祸首是忘了及时吃掉的水果。后来当我开始自己做饭,偶尔的小飞虫就变成了黑旋风。 开始做饭的动机是吃腻了外面的饭菜,后来我迷上做饭是因为这件事能增加我对生活的掌控感。然而当小虫们从没有及时扔掉的厨余垃圾里呼啸着飞出,我对生活的掌控感就像我没能吃掉的菜叶一样腐烂后化成一滩脓水。虫子在上面跳舞。 我预想的生活原本是这样:学习、工作、娱乐、锻炼,勉为其难加上一点点家务。总之,不包含和虫子斗智斗勇。可世界没有按我认为应该是的样子运行。虫子会长出来,无论你怎么试图忽略它、抹去它、声称它渺小不值一提。它从不辩驳,不为自己的存在寻找任何合理性,也不在意你是否有意或无意地否认或忽视了它——它只是在你身边优哉游哉,而你就是逮不住它。 小飞虫让我开始逃避在家做饭。我又恢复了在外吃饭的日子。可小飞虫没有消失。不仅如此,我充分相信在我逃避问题的期间里它在指数增长——长的比我知识增长的速度更快。 我试图说服自己面对这件事。不管怎样,我和这些小虫终有一战,而小虫繁衍的越多,战时我手上沾染的无辜虫的血就越多……我努力克服拖延症下单驱虫药,又花了几天时间才拆开包裹把驱虫药取出来,阅读说明,使用……然而驱虫药没有效果。我与飞虫的大战,驱虫药输给了虫子,我输给了拖延症。完败。 飞虫越来越多,我开始疑神疑鬼。我担忧我洗过的衣服被小虫爬过,喝水的杯子被小虫呆过。当我忽然感到身上有些痒,我会担忧是虫子。当我摘下眼镜,世界模糊不清,模糊不清的世界飞过模糊不清的虫子。近视没有保佑我。无论我的世界模糊还是清晰,无论我有意忽略它们还是无意忽略它们——它们存在。并不试图证明什么,不干净,不漂亮,不简洁,不可掌控,混沌无序。与人的造物完全不同,人无法创造这样的混沌。 只能换个杀虫剂试试了。
那天我从阿丑身上洗出了六十只跳蚤。 阿丑是一只巴掌大的流浪小奶猫,下雨天掉进了方形木花盆和墙壁的缝隙之间卡住了,被我循声捕获。 那时候公司在一个绿化很好的园区,周围经常会刷新出几个月大的小猫,我捡着捡着就成了熟练工。那天也是迅速在同事中给小猫找到了主人,根据她的颜值取名“阿丑”之后,就带回家给它洗个澡。 阿丑又愣又乖,不会像家里老猫那样一进浴室就往我头上爬,它温驯地接受了被泡进半桶温水里揉搓的命运。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一只跳蚤浮上水面。 它在动。 帮忙洗猫的室友立马爆了粗口。 我表面维持捡猫熟练工的人设不动摇,说着“流浪猫身上有跳蚤很正常,不会跳到人身上去的”边把跳蚤抓住,随手按死淋浴间的玻璃隔断墙上。 接着水里出现了第二只。 然后是第三只。 我也爆了粗口。 当你把一只猫泡进水里一会儿就有三只跳蚤浮起来时,就很难不怀疑它的一身猫毛里还有怎样丰富的库存。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我都在那一身湿透了的橘毛之间翻找那些黑色小吸血鬼,庆幸还好这不是黑猫。被水淹得神志不清一动不动的体弱跳蚤、藏不住浮起来了的半死跳蚤、还能动一下的强壮跳蚤,都成了玻璃隔断墙上的挂件。 室友也麻木了,只是偶尔看看玻璃上越来越密集的跳蚤尸体,感叹这么小的猫就要靠以一己之力养活几十只跳蚤,看它的眼神都愈发尊敬了起来。 最终阿丑失去了所有跳蚤伙伴成了一只颜值稍有提升的干净小猫,我成了拥有一面受害者尸体墙的连环杀蚤熟练工,用喷头把墙上的六十具跳蚤尸体都冲进下水道,并在之后每次回想起这事时都会想,这么魔幻的事真的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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