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围城内外》第二期线上圆桌如期举行。 这一期的主题聚焦于“AI时代下的日本就职与转职”，两个多小时聊下来，我越来越觉得，大家讨论的其实并不是AI本身。 本次邀请了长期活跃在日本招聘市场一线的猎头@Lily 做开场分享； 参与的伙伴还有爱尔兰留学、东北大学法学硕士毕业、进入咨询行业发展的职场人@YYF ； 有在巴黎多年考虑移居日本的小伙伴@闰粥 ； 有庆应大学政治学方向的研究者@子航 ； 有从事 SaaS 咨询，同时帮助华人进行日本就职辅导的 伙伴@yoyo ； 有来自 IBM 咨询体系、长期参与企业数字化转型项目的朋友@Asahi ； 有明治大学MBA、目前在思考未来职业方向的职场人@Amber Zhang ； 有推进LLM教育化的在读博士@Hakase ： 也有从技术、项目管理一路走向新能源上市公司核心管理层的前辈@David ； 还有我们第二次参加的@一娃Sia 和@Stephanie 。 大家几乎覆盖了日本职场生态里的不同位置：求职者、转职者、管理者、咨询顾问、猎头、企业决策层，这种多元背景让这场讨论变得特别有意思。 因为大家看似讨论着不同的问题，却都在共同回答一个问题：当AI开始重构工作方式，当全球产业都在发生变化，当中国企业加速出海、日本企业开始思考转型时，在日华人的竞争力究竟应该建立在哪里？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过去那套关于职业成长的确定性，有没有失效。 1️⃣日本缺人，但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缺人 讨论开始后，Lily分享了一个非常值得思考的观察。 这些年，日本社会不断强调“人手不足”。少子化、老龄化、劳动力下降，似乎已经成为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很多人自然会得出一个结论：日本缺人，所以机会越来越多。 但站在招聘市场最前线的人往往会看到另一幅图景。日本确实缺人，但越来越多企业真正面临的问题并不是“招不到人”，而是“招不到想要的人”。 过去，日本企业的人才需求相对明确。工程师负责开发、销售负责客户、法务负责合同、财务负责数字，每个人在自己的专业轨道上完成工作。 而今天，企业需要的是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人，既懂产品又懂市场的人，既能与总部沟通又能理解本地客户的人。尤其是在中国企业出海、日本企业数字化转型以及AI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企业越来越难用传统岗位定义人才。 这其实意味着过去企业招聘的是职位，现在企业招聘的是解决问题的人。 2️⃣当专业边界开始消失 Lily的观察很快就在后面的讨论里得到了印证。东北大学法学毕业的一帆分享了他身边进入法务和咨询行业的同学，即便专业背景与技术毫无关系，入职之后依然会接受大量IT和数字化相关培训。 参与讨论的朋友中，也有政治学背景进入商业领域的，也有媒体背景转向咨询行业的，还有技术背景开始承担商务与市场职责的。 这些案例看似个体选择，背后其实反映着同一个趋势：企业越来越看重知识迁移能力，而不仅仅是专业能力。 因为知识本身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平权。过去掌握某种知识意味着壁垒，今天大量知识已经能够通过AI快速获取。 真正稀缺的开始变成另一种能力：你是否能够理解问题、是否能够跨领域学习、是否能够把不同知识连接起来并创造价值。 3️⃣AI正在重新定义“专业人士” 讨论中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很多人担心AI会不会取代程序员、会不会取代咨询顾问。但来自咨询行业的朋友分享了一个观察。 过去咨询行业大量时间花在资料搜集、信息整理、报告撰写、框架搭建等标准化工作上。而这些事情恰恰是AI最擅长的部分。与此同时，客户对于行业理解、战略判断、资源整合和落地能力的要求却越来越高。 过去几十年里，我们习惯把专业能力理解为“掌握知识”。而AI出现之后，专业能力正在逐渐从“知道什么”转向“如何判断”和“如何应用”。 律师不会消失，但标准合同审查的价值会下降。咨询不会消失，但机械化输出PPT的价值会下降。程序员不会消失，但重复开发和基础编码的价值会下降。 真正被放大的将是那些AI无法轻易替代的部分：对行业的理解、对组织的理解、对人的理解，以及把复杂问题转化为行动方案的能力。所以AI带来的变化或许不是岗位消失，而是价值重心迁移。 4️⃣从就职于日本上市能源公司的David的经历，看见另一种职业成长路径 当天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有David分享的职业经历。 从技术岗位出发，到项目管理，再到经营管理、新能源产业以及跨行业资源整合。如果按照传统职业发展的标准来看，这条路径并不“标准”。因为它不是沿着单一专业不断向上爬升。 但恰恰是这种经历，能让我们看到，未来职业成长不像爬梯子、更像搭桥。 过去大家追求的是：工程师 → 高级工程师 → 技术经理 → 技术总监。这是工业时代非常典型的成长路径。 而今天越来越多高价值人才的发展方式则是：专业能力 → 跨领域能力 → 资源整合能力。他们的价值不再来自某一个专业标签，而来自能够连接不同产业、不同组织、不同资源和不同机会。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中国企业出海日本过程中最需要的人。企业真正缺少的是能够把中国和日本连接起来的人，而不只是会日语的人。 5️⃣中国企业出海日本，真正竞争的是什么 当天讨论中还有一个反复被提及的话题：中国企业进入日本之后，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讨论下来，现实远比会日语、有专业能力这两点更复杂。语言能力越来越像门票，企业真正愿意支付高溢价的，是那些能够推动业务落地的人。 有行业资源的人、有客户网络的人、有跨文化沟通能力的人、有市场理解能力的人、有能力把总部战略转化为日本本地执行方案的人。 大家都很赞同：“带资源进场”是不管何时哪个岗位都通用的点。 这也点出了很多职业发展的底层逻辑：年轻时企业购买的是时间，成长阶段企业购买的是能力，而当一个人进入更高阶段之后，企业购买的往往是资源、信用与影响力。技术可以培养、经验可以复制，但信任关系和资源网络往往需要很多年积累。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企业在招聘高端人才时看重的已经不仅仅是履历，而是这个人能够连接什么。 6️⃣日本让人焦虑的，或许从来不是收入 讨论过程中，有位目前在出海日本企业工作的小伙伴提到最近面临的职场困境时，说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自己能力有问题，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日本让你怀疑自己。”结果很多朋友都笑了。 因为这几乎是很多在日华人的共同感受。中国这些年变化极快：AI、创业、出海、产业升级，每天都在发生新的故事。而日本依然保持着自己熟悉的节奏：重视长期主义，重视信任积累，重视组织协同。 这种稳定曾经是日本最大的优势，但在一个变化越来越快的时代里，它也会带来另一种情绪。害怕成长太慢、害怕错过机会、害怕自己被时代抛下。 很多人以为自己焦虑的是转职，其实焦虑的是未来。 因为过去那套确定性的职业路径正在逐渐失效。 7️⃣AI时代，在日华人的下一阶段竞争力是什么 圆桌结束之后，我重新回看了当天的分享。 Lily看到的是招聘市场的人才结构变化，YYF经历的是专业边界的消失，咨询行业朋友经历的是知识工作的重构，Yoyo经历的是职业身份的叠加，David经历的是从专业能力到资源整合能力的跃迁。 这些故事看似分散，却共同指向同一个趋势：未来最有价值的人是能够连接不同世界的人。他们理解技术也理解商业，理解中国也理解日本，理解组织也理解市场，理解资源也理解需求。 AI正在降低知识获取的门槛，但连接不同知识、不同文化、不同产业和不同资源的能力，却变得越来越稀缺。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天讨论到最后大家已经不再纠结于“AI会不会取代我”。 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变成了：当旧的确定性开始松动之后，我们究竟应该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哪里？ 也许答案并不在某一个工具、某一个岗位，甚至某一个行业里。而在于我们是否能够持续学习、持续连接并在变化之中创造新的价值。 这或许不仅是AI时代的命题，也是今天许多在日华人共同面对的时代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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