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多月了,看到在抱怨印尼烟霾时,很多人觉得新加坡无辜,我想说,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但新加坡可以说和无辜二字,毫无关系。虽然着火点在印尼,但是整个东南亚棕榈油、造纸业等产业的金融中心正在新加坡。前几天新加坡总理说要用《跨境烟霾污染法》采取行动,第一资源 (First Resources) ,Bumitama Agri,金光农业资源 (Golden Agri-Resources) 等等农业类股票应声下跌。为啥,这些新加坡上市的公司在印尼拥有种植园。虽然他们不承认,很多着火点就在他们的园区内。这些公司并可不是无名之辈。他们真正的实控人如果不是新加坡人的话,可以追随到印尼、马来富裕的家族,但他们的身影,往往都在新加坡。
以棕榈油为例。因为廉价且不易氧化,棕榈油广泛用于深加工食品。本世纪以来,光是印尼的棕榈树面积扩张了一倍。还有造纸业,不赘述了。印尼的泥炭地上进行的烧芭活动,这其中包括数百万小农户——他们通常是贫困的农村农民,耕种的土地面积仅有几公顷,有时土地所有权并不稳定,而且受到的政府林业官员监管也远不如大农户严格。他们的作物在最终到达工厂之前,往往要经过中间商。相比之下,纸浆木材主要来自大型林业特许经营区,这些特许经营区的所有权以及与主要生产商的关系并不总是透明的。纸浆厂往往既从自己监管更为严格的种植园采购原材料,也从外部供应商采购,而这些供应商的环境实践往往更难核实,这些供应商是谁?小型散农。实际上,悲剧是重复发生的,悲剧的程度甚至是递进的。2015年,记录以来与本次烟霾一样严重的那一次污染,印尼官员非常何不食肉糜地问,“既然企业可以采取环境治理,为什么农民不可以?”
现实层面,印尼当然既不会停止对地下水的开发,也不会阻止烧芭的农林实践。为什么?因为只要对棕榈油、造纸业等产品的需求还在,只要大公司依然追求利润增长,没有人可以放下真金白银的利润,来保护泥炭地、和生活在其上的,已经被烟霾熏晕的红毛猩猩(这一次烟霾,红毛猩猩只能吸氧、打点滴维持生命,看到新闻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幸,但真正让渡自己的利润来保护他们,我相信鲜有人愿意)。为什么没什么自然资源的新加坡可以成为东南亚财富的中心?正是因为资本主义有一套方法,让其发展负担被转嫁并且隐形——在漫长复杂的金融-产业链上,农民通过烧芭压缩的成本最终算入了上市公司的P&L里,这是资本主义在全球南北方的框架下形成的外部化社会:资本主义剥削劳动榨取价值,也在剥削大自然和环境。对此,新加坡并不无辜。
正是资本主义追逐增长、追求利润的本性,让大公司、种植园、小农业主采取了烧火的方法等等,这才是造成环境悲剧的真正原因。我不看好新加坡的《跨境烟霾污染法》,也不相信三国之间的环境协定。因为,其他两国我不确定,但新加坡的立国之本就是资本主义。如果说资本主义以追求增长为目的,那么权力以延续其自身为唯一目的。既然经济发展目标是共同的,政府和企业经营相互容忍并鼓励低成本、不可持续的做法。实力雄厚资源广泛的企业主并不会受到惩罚。监管不力,只是有意无意罢了。“没有烟雾时,我们就输送氧气。”更是外交舞台上看热闹的表演。政府和企业所采取的“应对措施”:发口罩、公众健康免费等等,实际上是一种预期管理,当然首先表明政府是关心公众健康的, 其次是强化一种环境污染的事后解决问题:一种公众可以每年预期到的烟霾季,和随之感受到“务实的治理”。但烟霾季从来都不应该存在,我们身处的赤道季风带,有旱季雨季,但烟霾这种天气不应该每年被常态化。
处境相对较好的普通人,还是不要一方面特别激动人心AI大跃进让数据中心为吸干大地水分,另一方面让农民不要烧芭。这太无知和虚伪。不让农民烧芭,不如让白领不要用AI写邮件,让程序员手搓代码。在环境问题上,一部分人的幸福确实是拜别人的不幸所赐。在吸着刺鼻烟霾的时候让我们想象另外个许多场景:是加速毁灭,让富人最终带着其虚无的财富数字躲进地堡或者飞去火星?还是阻止资本主义再制造贫穷、榨干人和自然,改造我们的生产、劳动和“消耗”资源的方式?“去增长”(Degrowth)会只是一个太过理想主义的梦吗(如同世纪前的共产主义)?取消不平等的污染,我们来平分阳光白云。
我和Smallwod的老朋友,研究气候变化和碳中和的陈志斌@Zhibin 聊了新加坡烟霾的问题。对了气候治理政策中的不同类型,以及我们对北京当时治理雾霾的评价。许多观点在节目中也激情呈现,尤其谢谢陈老师的对谈。大家来锐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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