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lo,这里是前沿蒸馏,我打算把 AI 前沿那些动辄一两个小时的访谈与演讲,蒸馏为长文。每篇文章的开篇会附上访谈/播客链接,也欢迎大家投稿你最近听到的很有启发的对谈节目。
本期内容来自硅谷101的田渊栋专访👉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7oNfszczVc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听,我个人非常喜欢最后关于个体文艺复兴的叙述,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在多少地方听到了这个描述了,大家使用它的场景完全不同,但指向的方向却是一致的,真神奇。
田渊栋作为前Meta基础AI研究实验室(FAIR)的研究总监,在离职半年后,与其余7位顶级研究员共同创立了AI研究公司RSI。这家初创企业,在尚未推出任何产品的情况下,就获得了6.5亿美元的融资,估值高达46.5亿美元。
这一期播客探讨了RSI的核心愿景、大模型技术的未来演进、当前AI行业的竞争格局,以及AI时代下个体命运的思考。
以下是播客内容。
一、 精英小团队(NeoLab)模式的崛起与优势
RSI的8位联合创始人均是行业内的顶尖大牛,面对资源庞大的科技巨头,资本依然选择重金押注RSI这样的小型团队,核心原因在于看重顶尖人才的磨合与执行力。
我想补充一下访谈里提到的4个neolabs!感觉非常有趣,了解了一下4个非主流的AI研究方向,查了一些资料,也很好奇有没有朋友对这几个方向有些研究呀。 1. Ilya Sutskever - SSI (safe superintelligence)超安全人工智能 估值达到320亿美元,融资约60亿美元,是世界上估值最高却没有任何商业产品的AI实验室。 说是目前非常保密,都不太知道具体的研究方向😄。 主创只说找到了另一座山,外界确实不知道是什么。 2. Yann LeCun - AMI Labs (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 查了查资料,总部居然在巴黎!25年11月LeCun离开Meta,26年3月公布融资。 官网介绍的最后一句很有意思:「We share one belief : real intelligence does not start in language. It starts in the world.」 研究方向是JEPA(Joint Embedding Predictive Architecture)模型,因为觉得LLM是有上限的。JEPA简单来说,就是不预测像素或token,而是预测抽象表征,通过观察学习世界的底层规则。 LeCun认为,真实世界在像素层面是不可预测的,LLM只能把未来写出来或画出来,但是不能理解真实的世界。一个杯子从桌子掉下去,抽象表征学习的是杯子在世界里如何行为,不需要知道杯子会碎成几片,忽略不可预测的细节,就像人类知道这个杯子从桌子掉下去会碎,不需要知道杯子具体碎成几片,碎片的精准运动轨迹。 对此,田渊栋有提到一些个人想法:语言能自指,图像不能自指(杯子就是杯子),所以语言上限可能会更高。 Lecun的立场恰恰是相反,语言永远无法触碰到真实的物理世界,缺少对真实世界因果结构的把握。 有点意思啊,我还找到了MIT Technology Review的一篇采访: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1/22/1131661/yann-lecuns-new-venture-ami-labs/ LeCun在里面提到了一个Moravec Paradox,已经是我第二次听说这个悖论了!这个悖论说 高级推理只需很少算力,「低级」的感觉运动技能却需要巨量算力。 LLM现在仿佛在语言上已经炉火纯青了,但是有更多其他的能力其实是需要远远更多算力的。上次看到这个悖论是在一篇讲ai为什么需要嗅觉的文章里,里面提到说「像语言和高级推理这样的技能,比起看似简单的运动和感官感知能力,所需的计算量更少。」 - David Silver - Ineffable Intelligence 作为AlphaGo AlphaZero 的主创,26年离开DeepMind。核心研究方向是,纯强化学习,不要预训练,不要模仿,不要人类数据。一个智能体在为它而建的世界不断从自己行动的后果中学习。Alphazero完全不看任何人类棋谱,只和自己对弈从零开始长出超人棋力。 这一立场和Lecun相似,比较抵触海量人类数据,但更为激进,从名字也能感觉出来「ineffable」不可言说的,习得的知识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 Lecun还要从视频中学,Silver连视频都不要,只要环境互动强化学习。 - Mira Murati - Thinking Machine Lab 创始人是前OpenAI CTO。 研究方向是做交互模型(interaction models),把交互视为核心。 如果说前三个lab都是在追问智能是什么,这个研究方向是在赌下一个前沿是智能如何和人协作。 我觉得很有趣,因为这些研究方向都反映了不同底层哲学。 SSI 方向神秘,声明找到了另一座山,会是什么呢? AMI认为智能不始于语言,而始于世界 Ineffable 觉得智能要超越语言 Thinking Machines重点放在改造人机交互界面。 初步印象感觉下来,AMI和Ineffable都有点反对语言,或者说都非常警惕语言带来的限制。语言是否是人工智能的地基?这是否也是在问,语言是否是人类的本质? 前三家公司的创始人都表示过对于预训练+海量人类数据 的抵触,而特别是Lecun,要换掉预训练里预测下一个token的任务,建立新的架构,在抽象空间里预测。
此外,大公司的研发方向往往由高层自上而下决定,容易追逐热点并导致同质化(例如扎堆做Coding Agent)。相比之下,像RSI这样聚焦的小团队(NeoLab)可以避开大公司的锋芒,专注于大公司目前无暇顾及的长期技术路线,从而在AI新生产力的适应期实现弯道超车。
二、 RSI的核心愿景:递归自我改进与自动化科研
RSI的名字来源于其核心技术路线——递归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 improvement)。其愿景是让AI优化自身的架构与参数,实现能力的滚雪球式爆发,最终大幅提升人类社会新知识发现的速度。
田渊栋认为下一个大方向是AI自动化科研。目前的AI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辅助编程,但RSI的目标是让AI系统能够自主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并评估结果,替代研究员去完成繁杂的底层科研劳动。尽管目前的AI发展水平在1到10的阶梯中可能仅处于0.5到2的早期阶段,但只要跨越某个临界点,AI的能力和能创造的价值将呈现指数级增长。
在超级AI的发展过程中,可解释性(Interpretability)至关重要。当AI自主发现新知识时,人类需要能够审查其内部思考机制,以确保超级智能的发展既安全可控,又能在模型训练早期预判其效果,从而大幅提升算力使用效率。
三、 大模型技术的未来瓶颈与破局方向
田渊栋在访谈中分享了对目前几条主流技术路线的深入思考:
首先是预训练决定强化学习的上限。虽然通过强化学习(RL)进行后训练能显著提升模型在特定任务上的表现,但如果预训练阶段模型没有掌握深层的逻辑和推理模式——也即缺乏正确的种子,后续的强化学习再怎么优化也无济于事。
其次是思维链与潜在空间推理。目前基于语言的思维链技术非常实用,但语言本身并非最高效的思考媒介。田渊栋非常看好潜在空间推理,例如其在Meta主导的Coconut研究。因为非语言媒介可以并行存储多重逻辑思路,其计算和推理效率要远高于必须逐字输出的语言模型。
第三,则是关于视觉模型与语言模型。在对比不同维度的世界模型时,田渊栋认为语言的上限可能比图像更高。图像像素的组合相对固定,而语言具备无限嵌套、自指和重新定义新概念的能力,这让语言蕴含着更深维度的信息量。
此外,他还提到了 Scaling Law 的极限——纯靠堆叠算力和数据的Scaling Law最终会撞上能源和成本的物理墙。未来的突破必须依赖于研究品味(Research Taste),寻找绕过暴力计算的全新算法和范式。
四、 AI巨头格局:组织架构之争与资本的凝视
OpenAI 与 Anthropic 目前正处于胶着竞争状态。随着资本的不断注入以及上市预期的增加,它们不可避免地从纯粹的研究实验室模式,转向迎合资本叙事、追求盈利和削减成本的商业模式。Meta的Muse Spark模型表现不俗,但其近期强制利用内部员工工作数据进行模型训练的做法引发了巨大争议,凸显了冷酷的资本利益导向。另一方面,xAI等组织则面临老板施压要求过高、内部无法反驳导致产出不及预期,最终引发高层震荡的管理困境。
大模型的前沿竞争,本质上已经演变为一场「先进生产力与落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的组织架构之争。
五、 职场的终局:干涸的水坑与寻找个体意义
AI的快速进化正在切实且迅速地重塑就业市场。田渊栋直言,当前的AI已经可以替代大厂中L4和L5级别(中高级)工程师的许多工作任务,大公司未来将不再需要那么庞大的员工基数。
他用《三体》中的概念打了一个生动的比方:目前的打工环境就像一个正在干涸的「水坑」,即便员工从一家裁员的大厂跳到另一家大厂,犹如鱼在不同水坑间跳跃,但水池的总量正不可逆转地减少。面对这种维度的打击,「鱼必须长出翅膀进化成鸟」,升级为四维生物才能生存。
在这个不再需要大量标准螺丝钉的新时代,将迎来一次新的文艺复兴——每个人必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意义,去探索只有自己愿意且能够深入的垂直领域。通过积累独一无二的个人经验和数据,成为行走的独特数据源,这才是未来人类在AI面前无可替代的核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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