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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对话@Jasmine 美国常青藤大学毕业,过去六七年帮中国消费品牌出海东南亚,同时深耕内容产业——投过国内顶流大IP,今年开始深度参与一个大IP的运营开发,把自己扔进了AI+影视的一线战场。
这期没聊技术,聊的是人。Jasmine发现技术圈和创作圈在AI这件事上的态度是两个极端,但私底下双方都在打自己的脸。她在中间做mediator,把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摁到一张桌子上。她说AI时代最难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
1. 两个90%
Jasmine在sourcing AI内容生成团队的过程中问过每个创始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AI能不能替代内容创作者?
差不多90%以上技术出身的创业者会告诉她:以后不需要导演,不需要编剧,所有东西都是技术能实现的,他们对这件事非常自信。
反过来问创作者,90%甚至更高比例——95%到99%——会告诉她:AI现在什么都不是,自我意识的表达、讲故事的方式,只能人来做,技术实现不了。
但私下完全不是这样。她看那些"AI完全替代人为创作"的技术团队作品,一剪就问:"这全部是没有人为干预的吗?"对方会告诉她,其实非常需要人去校准,去把控讲故事的方式。而那些嘴上非常排斥AI的导演和编剧,私底下偷偷用AI写剧本,用AI生成前期concept。
双方都在打自己的脸。她在中间做的事,就是让大家摒弃成见,不要站在对立面上讨论项目。
2. "80年代的feelings"——她的工作是中译中
技术团队觉得内容创作者傻。导演会说"这个vibe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feelings",工程师完全费解。
Jasmine举了一个真实的例子。前两天讨论内容,导演说想要"80年代的feelings"。工程师的反应是:你是要加一些复古的filter吗?
她做的事叫"中译中"。
把创作者抽象的表达,通过可视化、可量化的方式传递给技术团队,让他们理解最终视觉上呈现的到底是什么。
3. 生成和创作,两个词之间有subtle的区别
Jasmine自己一直在做写作练习,会把自己写的东西和AI生成的放在一起比较。她的结论是:至少现在,AI还是在"生成",不是在"创作"。
你给AI一个prompt,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它,它可以做扩写,可以根据你给的前摇做后续创作。但它遵循的是已有的素材和语料库,它在生成,而不是创造。
这个判断有一个很具体的验证方式——她带着market research的心态硬看现在点击非常好的AI漫剧。她发现她能看下去,但engaged的是情节发展本身,像小时候听有声书——并不是她被视听语言打动。
传统导演有远中近景切换、光影运用、拍摄角度,你能在情节之外跟角色共情。现在的AI漫剧做不到这个交互过程。
"所以现在这个阶段用'替代'这个词,真的还是为时尚早。"
4. 干预、影响、替代——三个词的区别
Jasmine特别精细地区分这三个词。
替代
她不认同——AI很难讲好一个故事。
影响
是她认为比较理想的状态——AI在立项阶段做information gathering,在筹备阶段做concept设计,在拍摄阶段做流程优化。它作为facilitator存在,最终的decision maker还是创作者。
干预
是负面的例子。她讲了一个漫改项目——韩国漫画要本地化,需要重新设计世界观和价值观。团队用AI辅助做世界观调整,但AI的训练语料是以西方为主,给出的反馈跟创作者想法有很大冲突。
年轻团队网感很强,看重用户体验,反问她:AI代表的是大多数用户的反馈,和我的想法不一样,我该怎么办?
Jasmine的判断很明确——自圆其说是很重要的,你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有逻辑性就可以了。但团队陷入了"自己想法和AI反馈的majority之间的纠结"。
本来一个中剧的时长不应该花这么多时间,结果前期立项准备阶段被AI的参与拉长了。
5. AI时代最难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
Jasmine说管理艺术家脆弱的自尊心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这轮AI冲击,问题不在技术。
创作者对AI的抗拒不是对技术本身的rejection,是对"有一天会被替代"的恐惧。
带着恐惧讨论问题,关注的就不是问题本身,而是自我保护。人会下意识反驳,下意识否定。
她的方法是循序渐进。AI团队和内容团队凑在一起时,她严格把控不让话题滑向"AI到底能怎么take over人的角色"这种宏观讨论。focus在小任务上——从一个具体的产品concept开始,让AI先给一些方向,团队在上面讨论。
一个真实的案例:这个IP的产品设计团队一开始坚持要做非常硬核、非常精密的高客单价收藏品。但在和AI反复来回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只能满足很小一圈死忠粉,反而忽略了这个IP存续多年积累的情感资产——普通用户怎么能以沉浸式的方式参与到这个IP的故事里。
这个方向不是AI提出来的,但AI给出的不够精确的方向,帮团队确定了自己真正应该做什么。最关键的是——
大家看到AI确实不是什么都能做,创作者的焦虑被消解了。
6. 国内IP行业的真问题:跳过了原始手搓阶段
Jasmine说国内做IP开发和运营还处在非常premature的阶段。
"学Disney、学Pixar、学Marvel"说了多少年了,但国内没有真正跑出来一个有生命力的长线IP。和美国日本最大的不一样是——那些老牌公司工作室都经历过原始、手搓的阶段,日本现在也还在手搓。
国内基本上跳过了原始手搓阶段,直接进入了AI介入的过程。
AI对她个人最大的帮助是——她一直想做IP运营但总觉得手头有更重要的业务。现在AI能把她脑子里模糊的画面可视化,初始成本降低了,决策门槛也降低了。她不再需要调动整个设计师团队去勾勒她的想法,AI可以很快帮她把视觉呈现出来。
这件事提振了她做IP运营的信心。
7. 投的还是人,但多看一个维度
作为投资人,Jasmine的判断标准在变,也有不变。
变的是:她不再愿意投制作周期3年以上、回报周期5年以上的大项目。以前年纪轻无知者无畏,整个经济向好,你拿出一笔大钱投大IP,不成也无所谓。现在她会认真问自己愿不愿意。整个行业其实都很默契地在缩小项目规模、缩短回报周期。
不变的是:投的还是人。
"内容的价值永远在,变的只是媒介和载体。"
她经历过纸媒、自媒体井喷、电影电视剧、短剧漫剧、现在的AI生成内容——每个阶段都有成功的showcase。原因不是追形态,是相信人。
但现在看创作者多了一个维度:除了讲故事的能力和对作品的态度,她会看这个人对技术的心态、学习能力,以及和不同团队打配合的能力。
8. 我啥都懂点,这就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最后Jasmine聊到文科生这个身份。
她是纯文科生。大学双学位——国际关系+经济。但过去这些年做的所有事——出海、消费品牌、内容投资、IP运营——全部是离人最近的业务。
20多岁的时候她觉得没有solid skill是件很虚的事。现在她的答案是:
"我啥都懂点,做串联者和调停者,这就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她给文科生的建议是:不要把自己困在文科理科的标签里。本身文科理科就是人为分出来的,跨学科的能力在这个时代最强。立足自己的专业,然后发散,看自己的专业能和哪些行业产生联系——
这种连接本身就是文科生最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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