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2025年就要这样过去了。如果今年用一个关键词，那就是变化。 年初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要去塞尔维亚，工作需要长期外派或者更换新地区，和个人的生活无法分割。当时被动地离开甚至还觉得没有捂热、完全熟悉的新加坡，又一次踏入全然的无知，说不苦恼和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但到今天，仿佛时光机快进到下一个节点，回想这一年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塞尔维亚的经历给我带来的感受，特别像那本《哈扎尔辞典》。这是一本关于哈扎尔领袖可汗到底皈依了三大宗教中的哪一种宗教的辩论之书。书里的故事碎片而魔幻，扑朔迷离，古代和现代的时间轴交叉。剧情盘根错节，倒着读、正着读，从任何一个章节随时开始读都不影响的书。 塞尔维亚就是我今年掉进的万花筒。不论是作为一个“市场”，还是生活所在地，都像是一本这样扑朔迷离真假难辨的书。作为一个被制裁过、错过上一轮全球化的国家、他却又如此急迫地需要再城市化和再工业化，因此带着衣帽鞋袜小商品贸易的中国浙商、和来中国自国字头基建和设施类型的生意早就已经遍地开花。 然而这个号称欧洲亚洲东西十字路口的塞尔维亚物流基础远不及附近欧盟国匈牙利、对电商的拥抱程度非常低；同时受到历史遗留问题，市政规划、土地所有权确权等一系列的政策和法律对我们而言都是真假难辨、古今交织。 今年年初，在和本地律师们、财务顾问们、合作伙伴们过城市化法案和确权流程文件的过程中，我常常出现幻觉，确实觉得自己在读那本《哈扎尔辞典》。哈扎尔人的领袖需要听到三大宗教的辩论再决定皈依其中哪一个。每一个宗教都派出了自己的代表。一方面，贝尔格莱德最有潜力的土地开发和交易，也需要经历，包括我们在内的、中国、沙特、以色列、美国等开发者等的pitch和相互竞争。另一方面，某一块土地的所有权、开发权、规划权在不同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法律文件，它到底属于谁如何开启尽调和估值程序就仿佛是一门历史课。 然而这不仅仅是关于标书和ppt和建筑方案的比较，更是地缘政治和内外关系的均衡。不论是在商务谈话还是街头的步行，我这才亲历本地政治气候中依然激烈对撞着的东西（欧洲和斯拉夫）、左右（国有化和市场化）之间的矛盾：历史遗留的公有制依然代表着落后且曾经荣耀过的的前南斯拉夫的历史；但市场化同样也背负着资产流失、腐败和分配等一系列的社会问题。特朗普小儿子把战争中损坏的司令大楼改成川普酒店的项目，经历了整整一年的抗议游行，就在刚刚的年底最终顺应民心，宣布黄了。随着2025年接近尾声，留给2027年贝尔格莱德世博会的工程周期也更加紧迫，承接这一项目压力的正是中国公司。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如果能够坐时光机回到年初，一定会告诉自己当初对relocate的苦恼毫无必要。塞尔维亚是如此丰富有趣、富有生机，让人欲罢不能的新大陆。除去那些旅行和体验上的新体验、除去新朋友新世界的链接，2025年可以说是我在认知版图极大拓展的一年。对本地市场的调研和学习、对不同治经济制度的了解和比较、在全新的不同领域的工作投入——这一年我被迫离开原来舒适的气泡，在一些价值观念上迎来了扭转性的变化。我虽然遇到了更多富有挑战的问题，但是也收货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人生答案。 我相信人的成长并不是线性、均质的，人们有时会停留在某个阶段并且保持那样的状态许久。而2025年是我过去3年心智最富裕和活跃的一年。我感激这一段经历。 分享一下本年的高低光时刻： 图一Siniša Mali。塞尔维亚现任第一副总理兼财政部部长是 西尼沙·马利，前进党主席团成员。这位是中塞金融和金融合作的关键人物，没有之一。他的背景非常的优秀。我们会谈前闲聊，他告诉我，在接任财政部长前，他在投行工作并且带着老婆孩子在上海已经三年，但是武契奇给他打电话喊他贡献国家，所以离开上海回到塞尔维亚。“我非常喜欢中国，或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我会在上海定居生活”。 图二Philip Zepter，塞尔维亚首富（其实这一个并不正确，他国籍并不是赛国人，但始终这样说）。他在南斯拉夫经济困境中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通过收购拓展了全球版图。他其实是本地（即欧洲）的制造业大亨，在97年就被授予意大利共和国功绩勋章骑士勋位等等吧。但是面对我们中国人，他非常的有警惕——早年间和中国打交道的时候吃了很多亏，现有项目中和中国商人的交易也遇到过很多反悔和拖到没的精力哈哈哈哈。 图三到五，Milan Boke，我不知道用什么title形容这位富有魅力的大叔。他在1997年进入米尔科·马里亚诺维奇政府，担任经济和所有制转型部长。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随后轰轰烈烈的私有化浪潮席卷，他是塞尔维亚的私有化法案的起草者之一，参与了一系列的私有化运动，并很快成为马里亚诺维奇内阁中最重要的人物。他经受了塞尔维亚三十年政治风暴的考验。如今是个商人。他的保安不离身，我也是在搭他顺风车时发现脚下有一把冲锋枪。有次他凑近了，贼兮兮地告诉我，“Debbie，2014年我其实遭遇过一次暗杀，子弹擦身而过。但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就会明白你的人生真正应该珍惜什么。” 图六老爷爷是中塞最早的同传，给江泽民做翻译。妻子是中国人，典型的中塞桥梁！ 图七是年初刚去的时候拍的照片。倒时差，跑现场，风风火火的中分，且异常疲惫（今年常态），在路边喝咖啡续命。当时同事用莱卡拍的。今年离开告别的时候，同事才发给我说，这一张照片像“青年毛泽东”。我一口血喷出来。到年底，头发不但已经长到肩膀，而且右上角白头发已经成为我新的时尚标志。时间啊，你慢一些。 图八在塞尔维亚的游行现场。今年因为游行有两篇自己非常喜欢的稿件。因为采访进行的对话，认识的朋友，结下的友情，我永远感激。 最后一张，是月前南下刷签证时去波黑中途，偶然路过的河中小屋。这是塞尔维亚最负盛名的“景点”，被国家地理杂志评选出来的最孤独的小屋。当时此情此景，十分不舍，异常忧伤。这间小屋所在的德里纳河，是塞尔维亚人的精神来源之一。这里不但是彼得·汉德克 《痛苦的中国人》中冬日之行的现场，也在诺贝尔文学奖《德里纳河上的桥》的那条河。 我一个外国人，2025不情不愿地来到这里，但得到了塞尔维亚无与伦比的滋养和馈赠。我爱上了这里的历史和文学，感谢每一个热情欢迎我这个陌生人的好友和合作伙伴 谢谢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