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完中文版的时候,我还有点责怪自己,怎么又无意识地想去看这种女性在爱情中迷失、失去自我、没有主体的小说。
但后来认真看了法语的片段之后,j’ai complètement changé mon idée。
表面上看,一个女人整天守着电话,衣服、日程、思绪都围着一个男人转,好像确实没有主体。但读法语原文时我发现,沉迷的那个"我"和书写的那个"我"不是同一个。书写的那个"我"非常冷静,几乎像社会学家一样记录、列举、观察自己。激情是她研究的对象,而不是吞没她的东西。真正的主体,正是那个决定把这一切看清楚、写下来的人。所以与其说这是一本关于女性在爱情中迷失的书,不如说是一本关于如何凝视自己的迷失的书。
安妮·埃尔诺似乎有一种把一秒拉长成无数个一秒的奇妙能力。她是怎么做到用语言把同时存在于我们脑子里的多种声音如此生动地呈现出来的?以至于我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真实地呈现主观的感受,还是在客观地记录记忆的碎片。
我觉得这和她的语言质地有很大关系,而这恰恰是翻译最难保留的。法语原文里有大量短句、罗列、未完成过去时,那种平铺直叙的"écriture plate",不渲染、不评判,只是一件一件摆出来:等待时做了什么,脑子里同时在想什么,身体记住了什么细节。因为她拒绝替读者下结论,那些同时存在的声音就都被保留了下来,互相叠在一起。
我想,我之所以如此喜欢安妮的作品,也正是因为我对真实的兴趣,或者说是一种窥探的兴趣。读她的书,就像在偷看别人的日记,能获得一种抵达绝对私密的快感。
这确实是我读《简单的激情》时众多复杂感受中的一种。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她用她的语言为我的很多感受命了名。就像她在书的结尾处写的:
Je me demande si je n’écris pas pour savoir si les autres n’ont pas fait ou ressenti des choses identiques, sinon, pour qu’ils trouvent normal de les ressentir.
或许,只是让读者知道我们如此感受是正常的,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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