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Louis Lee 的福,跟几位小伙伴一起去日本桥三越剧场看了场「新しい琴の世界 ~心を豊かに~」的演出。
演出主体是琴アンサンブル「アルメリア」(Koto Ensemble Almeria),也就是以日本传统乐器箏(琴)为核心的合奏团,其中乐团核心成员是祖孙三代-姥姥妈妈女儿;而门戸竜二的日本舞踊,则是在这场“琴的世界”里加入了另一种日本传统艺术——身体的表达。
去看演出前其实也只简单了解了一下表演者们的背景,因表演过于精彩,尤其是日本舞踊门戸竜二的表演完全刷新了我之前的认知(之前看到舞踊的装扮和宣传比较无感,看了现场更直观地灵动表现后只觉先前被自己的偏见和狭隘蒙蔽了双眼),于是决定细细了解一番。
日本舞踊不是简单的“日本传统舞蹈”,更准确地说,它是一种融合了舞、踊、身段与戏剧表演的传统舞台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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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国宝》大热时也去看了。那是银幕上的故事,镜头、服装、剪辑都帮着把美递到眼前。日本舞踊却是第一次在现场看。门戸竜二和道のり配合得很完美,传统的型和今天的舞台审美接在了一起。先前对着宣传照无感,现场才惊艳。 传统不是封存,是还能让今天的人喜欢。
日本舞踊特别的是不把情绪全部表现出来,而是留下空间,让观众自己进入故事。
这种克制、留白和含蓄,其实和日本传统美学里的「間」「幽玄」「物哀」有很深的联系。
日本古代的祭祀、民间舞蹈、能乐等,都留下了舞蹈的传统。到了17世纪初,出雲阿国在京都表演「かぶき踊り」,成为后来歌舞伎发展的重要源头。
到了江户时代,歌舞伎逐渐成熟,歌舞伎中的「所作事」——也就是以舞蹈表现故事和人物的部分——成为日本舞踊的重要母体。日本舞踊协会也明确将日本舞踊定义为以歌舞伎舞踊技法为基础的舞蹈。
但到了明治、大正时期,它开始逐渐从歌舞伎中独立出来。专业的日本舞踊家出现,「舞踊」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概念逐渐确立,新舞踊运动也开始出现。日本舞踊不再只是歌舞伎的一部分,而成为可以独立登台、独立传承的艺术。
今天看到的日本舞踊,其实是一个不断吸收、不断变化的结果:古代祭祀 → 民间艺能 → 歌舞伎 → 流派体系 → 现代舞台艺术。
日本舞踊不是一个统一标准的舞种,而是由一个个具有明确师承关系的「流派」组成。
比较有代表性的有:西川流、藤間流、坂東流(让今天看演出的大家入坑的门戸竜二就属于这个流派)、花柳流、若柳流等。今天的日本舞踊协会目前就有108个流派、约3700名舞踊家加入。所以「流派」并不只是“动作风格不同”,它更像一套完整的文化传承系统——有自己的师承、技法、曲目、审美和传授方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日本舞踊里会出现「名取」。一个人长期学习、经过师匠和流派认可后,可以取得名取,获得属于这个流派的正式身份;继续修行,则可以取得师范资格,教授后辈。不同流派的制度会有所差异。
今天舞台上的門戸竜二可以作为理解这套体系的一个很好的入口。
他出生于大阪岸和田,1987年通过NHK晨间剧《はっさい先生》进入演艺圈,之后长期从事大众演剧、歌唱和舞台表演。但后来,他又进入日本舞踊的传统师承体系。2016年取得坂東流名取,并襲名「坂東竜三郎」;2021年取得坂東流师范。
坂東流本身也是很有历史的一派,源流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文化、文政期的歌舞伎名家三代目坂東三津五郎。
舞台上另一个特别感人的一幕:
这场演出里有一个很特别的组合——琴アンサンブル「アルメリア」旗下的亲子三代组合「道のり」。
她们是真正的祖母—母亲—孙女三代共同演奏:
第一代:下村道子——箏曲家、编曲家,也是琴アンサンブル「アルメリア」的创始人和核心人物。(姥姥今年已经89岁高龄了,依旧精神矍铄)
第二代:岩野典子——下村道子的女儿。2013年与母亲组成亲子组合「道のり」。
第三代:未乃——下村道子的孙女。2017年加入,于是形成真正的亲子三代ユニット。
当三代人并排站在那里,直观地看到了岁月流淌的痕迹。在听到典子在台上讲述她2012年因为乳腺癌接受左乳全切除手术,后面逐渐把家庭关系、音乐和健康议题放在了一起,更觉动容。
一边是琴,日本最具代表性的传统乐器之一;一边是日本舞踊;演出节目又从传统的日本音乐之《津軽海峡・冬景色》《天城越え》到英法意、拉丁探戈等之《愛の讃歌》《ボラーレ》《ベサメムーチョ》和《Sing Sing Sing》。从日本出发,最后走向世界。
传统并不是把过去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而是让过去的语言继续和今天的人、今天的舞台、甚至世界发生关系。
《新しい琴の世界——心を豊かに》:“新しい”不是抛弃传统,而是让传统继续拥有表达今天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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