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喜欢打麻将。
但最近我发现,我喜欢的可能不只是麻将本身。
一场牌往往要打四个小时,但最后我关注自己胡了几把、输了赢了多少钱,但同桌几个人大概是什么脾气,我往往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麻将桌很适合看人。
说到底,打麻将反反复复也就几件事:摸牌、打牌,再根据别人出的牌决定碰不碰、杠不杠、胡不胡。
动作都很小,但一个人怎么处理这些小事,往往比聊天更藏不住。
比如摸牌。
有的人特别喜欢提前摸。
上家还没出牌,他的手已经伸到牌墙上了,有时甚至忍不住先看一眼下一张是什么。
麻将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乐趣来自未知。你不知道下一张会摸到什么,也不知道刚刚拆掉的一搭牌会不会马上又摸回来。
但有些人很难忍受这几秒钟的未知。
他就是想提前知道。
而提前看牌之后,很多决定也会跟着变。
如果下一张正好是自己想要的牌,这时上家又打出一张可以碰的牌,他就会开始算:到底碰不碰?如果下一张很差,答案可能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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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提前摸牌这件事,看起来只是心急,背后却还带着一点很细微的东西——总想比别人早一点知道结果,再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再看打牌。
有人摸到牌,几乎不怎么犹豫,啪一下就出去了。
也有人会把手里的牌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拿起一张,放下,又摸起另一张,想半天,最后还是打了第一张。
两个人做决定的节奏,一下就拉开了。
不过出牌快,也不一定就代表果断。
有的人打得快,是因为性子急。
一上头就开始摔牌,赢了声音大,输了声音更大,一张八筒拍下去,像是在跟全桌人吵架。
也有人同样打得很快,却一直轻轻把牌放下。该碰就碰,该打就打,动作很利落,但情绪不会跟着牌一起飞出去。
有时候,同样一个“快”字,背后完全是两种人。
我还很爱看一个人打错牌之后怎么办。
有人牌刚落桌,马上开始抱头:
“哎呀,打错了。”
过了两圈还在念:
“刚才不该打那个。”
甚至别人都已经胡了,他还要重新算一遍:
“你看,我就说吧,我刚才要是不打那张……”
这种人可能不是不接受输看,而是他很难接受“我本来可以不这么输”。
还有一种更直接。
牌已经打出去了,突然又后悔,手马上伸回来:
“等一下,我换一张行不行?”
如果大家不让,他还会反复强调:
“我刚才没想好。”
麻将有一条我一直很喜欢的规矩:落子无悔。
你当然可以想,可以犹豫,也可以多看两眼,但总有一个时刻,得把那张牌放下去。
放下之后,就只能接着往后打,你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很多时候,人怎么面对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比他最开始怎么选,更能说明问题。
再往后看,别人开始出牌的时候,一个人的另一面就出来了。
有人自己想半天没关系,别人稍微慢一点就开始催:
“快点,到你了。”
有人特别喜欢指导别人:
“这张你怎么能打呢?”
“你刚才就该碰啊。”
哪怕这一局已经结束,他还要证明,如果所有人都照他的思路打,牌局本来应该走向另一个结果。
也有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别人打快打慢,他不催;别人打错,他也不点评。轮到自己就做自己的判断,一局结束,牌一推,下一把重新开始。
我后来发现,麻将桌上让人舒服的,往往不一定是技术最好的人。
反而是那种自己有自己的节奏,也允许别人有别人节奏的人。
所以一场牌打久了,很多东西会慢慢露出来。
平时聊天的时候,大家多少都会收着一点。说话留分寸,情绪也会管理,哪怕心里已经不耐烦了,脸上可能还是笑着的。
但麻将不太一样。
四个小时里,你会一直遇到一些很小的意外。
摸不到想要的牌,刚听牌就被截胡,自己拆掉的牌下一轮又摸回来,甚至眼看着别人用你刚刚打出去的牌成了一手大牌。
牌桌上不断有人做决定,也不断有人后悔。
时间一长,一个人怎么面对未知,怎么处理失误,怎么跟别人相处,都会留下痕迹。
所以如果你问我,怎么快速认识一个人。
我可能真会说:带他去打一场麻将。
不是看他会不会打。
是看看这四个小时里,他怎么对待牌,也怎么对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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