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A6终于快出了。在它漫长的等待期里，有个美国哥们儿完成了一场相当曲折的职业规划：先找游戏公司索赔，后来希望游戏公司给自己安排工作。别人想进去偷车，他想进去领工资。而且他认为自己不用培训。
这位人才名叫劳伦斯·沙利文，江湖人称“佛罗里达小丑”。2017年，沙利文因为涉嫌非法携带隐蔽枪支被捕，一张警局照片让他在网上出了名。照片里的他顶着绿头发，脸上纹着咧开的嘴角，额头有“Joker”，还把辱骂蝙蝠侠的话纹在了脸上。别人对一个人有意见，最多朋友圈设个仅他可见。沙利文不一样，他把矛盾公开在了面部。哪怕去超市买一袋打折面包，也得让收银员知道，他跟蝙蝠侠的事还没完。
但真正改变他职业方向的，并不是哥谭市的治安状况。是一个游戏预告片。
2023年底，GTA6公布第一支预告。没玩过的朋友可以简单理解，这游戏就是让你去一个虚构的美国城市，跟各种不靠谱的人混在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刑。其中一闪而过一个满脸纹身、顶着紫头发的家伙。
沙利文认为，这人就是自己。
别人暂停预告，是为了看清楚。他暂停预告，是为了算清楚。他开始拍视频喊话，要求游戏公司出来聊聊，开口就要一两百万美元。一张当年由警方负责拍摄的照片，就这样被他重新发现了商业价值。但两者的形象并不完全一样，连头发颜色都有区别。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找更多证据。沙利文找了染发剂。他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紫色，还穿上橙色囚服录视频，让自己进一步接近预告片里的那个男人。为了证明对方抄了自己，他先照着对方改了一版。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维权思路。类似于你怀疑老王偷了你的裤子，但尺码对不上，于是决定先把自己吃胖。
沙利文越证明，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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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反复喊话，给游戏带来了大量免费宣传，所以除了原来的钱，还得再加一百万美元。至此，他既是受害者，也是供应商。这笔钱到底算赔偿还是推广费，财务看了都得去抽根烟。
然而，这场商务洽谈始终存在一个问题。对方没接茬。
沙利文给游戏公司下了三天的期限，表示再不回应，律师就要发力。一个把对社会秩序的不满纹在脸上的男人，此刻迫切需要社会秩序替他把钱要回来。看得出来，蝙蝠侠可以去死，合同精神必须活着。三天的威严没能解决问题，到了2024年1月，沙利文又表示，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月。他的最后通牒，逐渐表现出会员到期提醒的弹性。
与此同时，他提出了一份更具体的合作方案：让自己给那个角色配音，多安排点剧情，再给些钱，大家一起把这事干成。他认为，自己让游戏上了新闻，网上到处都在讨论，已经做出了实打实的贡献。
这么一看，他确实挺委屈。活儿已经干了，头发已经染了，工服也穿了。公司却还不知道招了这个人。
事情到了这里，味道开始变得熟悉。最初是你侵犯了我，后来是你欠我的钱，再后来是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跟贵公司的发展方向非常契合。那些尊严、愤怒和百万索赔，慢慢挪开，露出了底下那个希望被看见的人。
哥们儿其实挺想演的。2024年2月，他再次发视频，表示不打算起诉了，但还是想给角色配音。他连后续工作都想好了：游戏发行以后，可以去见面会，给粉丝签名、合影。
至于报酬，五万、十万美元，都可以聊。从百万索赔谈到出席活动，这份报价单算是彻底聊开了。
从他的提议看，只要肯让他加入，之前那些不愉快，完全可以成为入职以后团建时的趣谈。
我觉得这哥们儿最厉害的地方，是把一段谁都不愿意写进简历的经历，开发成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你说他没演过戏吧，他生活经验丰富。你说他只会演自己吧，这个岗位恰好就需要他认为的那个自己。其他演员试镜，还得揣摩角色为什么进局子。他可以直接提供当年的照片。
当然，那个游戏人物究竟是不是照着他做的，是另一回事。至少在这场由他自己推动的交涉里，他的态度已经从禁止使用，发展成了提供售后。不光能看，还能出声。必要时可以线下见面。
这也是我觉得GTA6值得等的原因之一。你甚至不用打开游戏，现实就已经把那种金钱、野心和胡逼劲儿，演得明明白白。一个模仿电影小丑的男人，认为游戏模仿了自己，于是进一步模仿游戏，最后希望游戏公司聘请自己，长期扮演自己。这条产业链绕得人脑仁疼，但落到最后，诉求却非常朴素。
给个机会。
做游戏的人还在琢磨，怎么写出一个既凶狠又有层次的角色。沙利文已经顶着一脸跟蝙蝠侠不共戴天的纹身，对着手机，谈起了签名、合影和出场费。
哥谭市少了一位宿敌。
人才市场多了一位熟练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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