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怀孕后,我经历了一系列的挣扎和无所适从,当然最重要的命题是觉得我自己都来到了一个不太适合自己的世界并且持续为此挣扎三十年+,为什么要依然把孩子带来一个这样糟糕的世界。存在性危机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生育率低下背后“不生不育保平安”和“我们这一代就是最后一代”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情绪。回想自己成年离开校园直到今天行走江湖的十年,第一份工作当记者正值马云福报论,彼时居住的北京正在清理低端人口,我当时就低薪超长高压工作,随后疫情并成为简中难民……十年一瞬,虽然生活总有快乐和精彩,舍得难以计量,但晦暗的底色很难让我想要成为母亲。 即使在我来到新加坡,和本地的朋友聊天,其实感觉有过之无不及,有个体差异无本质变化,新加坡全世界垫底的生育率其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前段时间和一位在我眼里其实已经优秀得不行的朋友聊天,她斯坦福毕业在美国的fund工作,居然聊了6个小时,因为涉及了亲密关系和感情生活,东亚家庭对孩子的期待以及模板一般的亲子关系的挣扎让痛苦显得如此的陈词滥调。普遍昂贵的生活成本与社会压力,优绩主义和工具理性对生命政治的侵蚀,资本主义狭隘的价值剥夺和异化,实在是难以让人觉得为人父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让我,我刚刚决定要成为母亲的头三个月,坦诚讲,居然对此充满了耻感。 作为一个女的(老娘儿们),我当然知道再生产中的生养照料是我面临的压力大山,正如在Smallwod上一个coffee Chat里分享到非婚生育的环节说到,对比一个“全套市场化的生育方式”,即从购买卵子、到代孕、到付费给月嫂阿姨照料,一切市场价格量化计入GDP式的生育方式,那么一纸婚姻文书就完全免单的传统再生产方式,即结婚生育,对于女性而言是怎样的“莫名其妙”(我最近一直回用剥削这个词汇,太滥用了)。过去十年的公共写作前半程我有大半聚焦性别和社会议题,写冥婚写代孕写母职惩罚写无偿照料写职场歧视写阶级分化,以至于十年过去同题操作仍然能冷饭热炒我简直烦得要死,感觉啰嗦的祥林嫂在公共场所念念念过往的君子你听我言。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以前的编辑我怀孕了,因此决定步入法律意义上的婚姻、考虑在哪里生产、如何重新梳理人际关系、组织我的支持系统,重新审视自己和父母、爱人,甚至和自我的关系,她对我说“以前批判,现在亲历”,何等震撼。 在批判和亲历之间,当然依然存在着”实然“和”应然“的张力和挣扎。接受我要当妈妈这件事意味着回避不合作不再是一个可选的策略,那就只好尽量不要慌乱,直视深渊,带着知觉做选择。恐惧依然驱动我,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非常想念妈妈,想问她很多问题。我很少思念父母,但头一次地觉得,我是如此渴望和她发生链接。说来也很有趣,我的第一个困惑是,我到底应该在哪里生小孩? *在哪里生* 我父母在成都,我在新加坡持有EP工作,并且持有香港高才,当然我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孩子爹老家塞尔维亚哈哈哈。在新加坡生产昂贵,并且在公民权益上遵守血统主义国籍制度,而香港偏向属地主义,或许可以给崽搞个香港护照?想回成都是因为在恐惧的应激状态下特别想回归熟悉。 和妈妈聊天,她说当初生我的时候,在西藏工作,缺氧高危,也在考虑是回她自己娘家衡阳还是我爷爷奶奶在的开封。虽然这一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但我意识到这个考虑其实是似曾相识Déjà vu潜移默化的结果——因为母亲数十年如一日地讲令她印象最深的生我的细节,其中有抱怨她在孕期受的委屈,也有她骄傲地胎教方法:把收音机帖肚皮上放音乐等等细节。她受了太多委屈并且意识到爷爷奶奶不愿意带我,遂带着八个月大的我又来到湖南,把我转交给姥姥后回西藏上班。 和母亲的聊天反而让我重新检视自己最初的人生和其影响,倒也不是说重蹈覆辙,而是突然意识到那些相似的轨迹,一些看似重要实际上不重要,一些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又带来深远影响的时刻。举重若轻或者举轻若重,也都说明我们,作为母亲,我们可以做选择,但是仍然无法完全地控制生活的后果。那个瞬间让我突然和解,以及,叠加上我真正短途旅行回到成都之后,鉴于亲友不让我吃渴望已久的兔头——成都人迷信孕妇吃兔子长兔唇,我觉得对“成都的熟悉”只是一种幻觉和假象。当然,新加坡也有很多关于孕妇的迷信,但我可以更合理地作为外来客无知无畏,胡作非为。 *母亲节* 上一个母亲节刚刚过去,朋友和我发来文章,一篇是果壳写女性生育中的侧切,另一篇是中国的剖宫产。两篇文章都给我带来小小的震撼。中国是全世界破腹产最高的国家,一度接近一半;而侧切的运用在千禧年近乎高达90%,在无痛技术尚未普及的20年前。这些数据惊心动魄,很难不让人心生恐惧。夏娃的惩罚,生育究竟是不是女性无法摆脱的痛苦? 我问及母亲侧切的问题时,其实心中早有答案。我是八斤多的巨型儿,已经是不健康的过重,但当时母亲不具备条件进行体重管理,据说奶奶除了给她多留个馒头之外也不会做更多饮食上的准备,她作为儿媳倒更多是存在人际关系的压力,河南彼时更存在大胖娃娃的偏好,我母亲是从高原地带回到内陆,我居然还是顺产。 “当然有侧切,不过当时已经疼到没感觉了。”这是母亲上午的消息。我没来得及回复,下午看到她在群里对爸爸说“谢谢你让我成为奇奇的妈妈”,但是又私信我,说到侧切已经是陈年往事,说不管什么母女一场十分开心。 我突然想起记忆中最深刻的母亲节是我小学三四年级,那时候我在读高尔基的《母亲》,其实是《在人间》和《我的大学》的集合。母亲节例行节日问候,也突然注意到我在读的书,突然不安起来,好奇书的内容并且突然问我,“对比起高尔基的妈妈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 高尔基是个孤儿,那其实是小说巴维尔的母亲,一个对家暴逆来顺受但后来因为儿子参加工人运动后经历社会主义觉醒的母亲。换作今天的我会说她不需要参加好妈妈竞赛,但在当时,我作为孩童就很震惊地意识到原来她作为妈妈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存在。 *生育技术与观念战争* 在哪里生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怎么生成为下一个难题。看完上述两篇文章我滋生出更多的畏难和恐惧。毫无准备意外怀孕的情况已经让我输在了精细化母职的起跑线hhh、四个月我还举棋不定去哪个医院,看哪个医生,要不要请月嫂、住月子中心等等决策时,我的朋友已经频频蹙眉。 这是一个成本极高的学习过程,坦诚讲一些原有的偏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我经历了很多启蒙—— 在生育与痛苦严重挂钩的思维观念下,一位前辈告诉我生孩子是她经历的最好的高潮,人生的巅峰体验,让我惊讶到合不拢嘴。直到我从论文中读到birthgasm分娩高潮我才意识到她的描述很有可能不是一种比喻,产程中刺激阴蒂的性唤起,配合本来就高涨的内啡肽和催产素,一些孕妇可以达到性高潮,进而可以抑制压力,愉悦身心,天然止痛,帮助宫颈扩张。我是如此向往!(好了待产包第一项:震动棒(误哈哈哈哈 另一位朋友在最初就向我推荐了温柔分娩的概念,一开始我并没有上心,倒不是因为轻视身心灵的链接,而是自认为“没有慧根“无法开窍,以至于耽误几个月打开书才发现这是多么精彩的女性生育医疗史的回顾,福特主义的医疗迷思和技术官僚如何侵蚀生育领域,而女性主义话语如何重视生育的消极自由(堕胎和避孕)但在新自由主义面前完全损失了积极自由的阵地(即以母亲为优先主体的不同生育方式的自由选择)。标准化医疗下磨平个体差异,哪怕尊重分娩时的自由体位都是奢侈。 当然,在现代医疗的环境下是否要遵守自然分娩是极其富有争议的。前者规避风险并且强调对身体的医疗干预、控制、介入和管理,而后者重视精神放松和亲密关系的链接,不论是夫妻亲子,让自然荷尔蒙主导。在前者眼里,后者是“落后的、古早的”,浪漫化分娩的,抗医疗化甚至抗现代化的,在后者的眼里,前者是过度医疗化,干预和侵入女性身体,创伤性的。实际上经过更多的了解,自然分娩的提倡者并不比医疗主导的分娩更少倡导医学循证,但更反对把正常的生育生理变化疾病化,反对统一泛化个体差异,反对忽视心理层面的支持。 人工催产素与天然催产素,无痛麻醉技术和人本身的内啡肽,形成一种竞争。历史上的医疗技术发展高度参与了进步观念的竞争:二者都有相应的女性主义话语在反复争论,前者强调生育痛苦的解放,后者则指责过度医疗才是生育痛苦的起因,主导生育夺回身体并且相信生育本我才是释放女性转换型力量的方案。 观念之外,它也是一种经济的考虑。新加坡只有Thomsom hospital提供水浴分娩,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在所有已经昂贵的生产费用之外,这一方式会多增加8000新币的费用,人民币四五万。(成都的省妇幼貌似是一万以内但这个不具备参考价值hhh)。在香港,顺产和剖宫产在一些情况下开销已经接近持平,因为顺产充满了不确定性,主治医生可能需要等30多个小时,并且面临过程中的种种不确定。被社交媒体称为人类之光的腰椎间隙椎管内分娩镇痛实际上会延长产程并且带来一定的风险,它当然止痛,但也更被认为有风险干扰母亲自然内啡肽的分泌——毕竟生产时体内一系列复杂变化的综合反应,痛感是目前最被认为强调和放大的因素之一,但人体,多么美妙的殿堂,我们需要最打开的痛苦来激发最多的内啡肽。 以上的许多观念都有争议,我的本意是呈现,不是判断。这里也不太做医学讨论,如果我的描述不准确,或者有偏差,那么原谅我这个外行。个人而言,我对自己分泌内啡肽来调节恐惧和痛苦的能力表示没有多少自信。但可以确定的是,麻醉师和用药的成本必然不是免费的。与此同时,剖腹产是一个可以标准化的可控手术。我听说一位香港朋友为了孩子生辰八字直接选择剖腹产,虽然理由是如此的身心灵,但实际上逻辑是如此的…商品化… 预约八字时辰,定制孩子的富贵人生?…所以分娩方式是技术和文化的参杂。 *domestic helper,月嫂,月子中心,以及导乐* 在新家坡雇佣domestic helper我始终有一层观念的障碍。所有的朋友的建议中,无论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还是类似的中国朋友,无一例外提起对象的选择要当心,菲律宾的英语好易沟通但是难以“管理”并且更加昂贵;缅甸的语言障碍很高但是便宜,可惜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坦诚讲,对此我有着复杂的感情。缅甸这几年经历着全球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缅甸革命和政变始终无法在世界媒体聚光灯下得到应有的重视。我自己去过泰缅边境,尽管我对种种痛苦只有浅尝辄止的接触,但缅甸女性面涂黄香楝粉檀娜卡(သနပ်ခါး),在边境丛林河边的无人地带的身影,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抹去。 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几分知行合一,不沦落成为伪善的卫道士:在写作中批判时同情第三世界女性处境,又在成为雇主时,刻薄要求?前段时间BIE的女孩有一篇《一篇亚逼写给阿姨的赎罪信》,直面家政服务中的“规训”议题:精细的都市生活关于干净和整洁的追求与和家政工作者社会资本上的空白和冲突。那篇简直写到了我的心坎里。宏大的观念与生活的实践,在我成为母亲的时候必须要衔接了。那么我的命题是,为来自第三世界的女性提供有偿的家庭劳务工作以分担个人的压力,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吗?《我的天才女友》,那不勒斯四部曲里莱农结婚后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家务、一边写作,希望有人分担。但进步主义的丈夫反对雇佣女仆,认为那是是资本主义的压迫关系。但要求丈夫参与养育和无偿劳务是一种理想的应然,实际上再生产的价值不被承认那么不论是谁参与都不公平,它的贬值超越了性别身份,并且通过抽空社会资本进一步固化阶级(在富人家庭当女佣那么也永远是女佣并不存在流动性)。我不知道怎么在这一困境中找到建设性的方案。 作为潜在的消费者,我稍微了解了一丢丢国内和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月子中心,很快就放弃了。主要原因是因为昂贵—— 成都很普通的月子中心也已经4-6万人民币,遑论新加坡这样的地方。本组织第一篇帖子正好是关于月子中心的商业内容,它面向商业和投资者。但作为捉襟见肘的消费者,我坦诚分享,一种已经过度医疗化的分娩环境已经构成了经济上不小的压力,作为女性和母亲,我希望寻求的是一种可负担的支持。当然我不是新加坡典型的有钱阶层,可能就是要被筛选剔除目标群体。那么这又回到复旦政治哲学学者谢晶在一席的演讲,关于生育的知识由产妇医院和专家学者所定义和垄断,生育和生养的主体女人成为客体:旁观者、治疗对象、和只能掏腰包付费购买的消费者。这才仅仅是生命的开始,更不谈愈发服务于固化阶级和社会分流的教育。 和新加坡的马来月嫂聊了两句也不对路。其中一位显然富有经验,给我发来了详尽的准备清单,然而我不需要红枣水(在我眼里是更多的碳水负担)或艾灸。我需要康复,从骤降的激素、打开的身体中找回新的平衡。我渴望从女性年长者那里学习经验,从如何哺乳,到如何与孩子相处,应对从身体到社会关系的一系列的变化。被推荐来的两位马来月嫂的价格都在四千以上新币(26天的服务,不包括体检、白卡食宿等等)。这个价格远高于我此前办公室的Office admin姐姐的收入。据说家政中介的月嫂可以在三千左右,但我也没有太了解了。要成为母亲激发起我前所未有的求知欲,但我也突然意识到本应该是最通识的知识,却有着极高的门槛。而在真正的连接性的教育,又往往被外包型的消费市场偷换概念。育儿与其说是一套人类再生产的智慧和方法,不如说是根植在文化背景和阶级框架中的消费方式。“我该怎么做”被“我该买什么”替换了,直到现在我都还迷失在各种药物、器械、服务、和母婴产品中,可以说难以想象这么多品类,让人应接不暇。 从美国生育后移居新加坡的学长是一个有经验的爸爸,反而给我带来了至今最宝贵的一条经验,在此一并分享:寻求导乐的帮助。Doula,陪产支持。如果不是他的建议,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职业的存在。他告诉我在美国他的导乐每两周上门指导,从孕早期开始帮助他们熟悉、了解身体变化和接下来发生的应对;导乐陪同进产房,在他紧张的时候提供了很好的感情支持和引导,尤其是在心理安慰和母婴、父婴链接的方面,帮了大忙。我顺藤摸瓜就在新加坡的Doulas of Singapore网站上寻找到了新加坡的导乐,这个网站可以筛选语言、培训、以及可以执业的医院。我认为,如果在新加坡想要备产、学习,考虑生产方式,选择医院,她们是最好的人选,因为实际上她们独立于医疗系统之外,但接受专业的训练,并且必须和医生、医院紧密合作。她们大多提供关于布拉德利分娩教育(Bradley childbirth education)、催眠分娩教育(Hypnobirthing childbirth education)、拉玛泽分娩教育(Lamaze childbirth education)等不同的课程,并且富有许多案例和经验,也有熟悉的医生和医院可以推荐或者做评价。我的导乐对某一家医院有着毫不掩饰的批评,说很是严格,甚至不允许早期产程的孕妇走动;也说自己并不是自然生育的“原教旨主义者”,尊重客户对分娩方式的选择,但更希望孕妇能够真正的知情、自主后再选择。她直接告诉我,导乐并不是她的全职工作,但是她热爱成为导乐大于她的本职。 我聊了三位导乐,她们都提供课程,或者与机构合作,鼓励夫妻共同参与,4节课8小时的课程大约600新币左右。如果确定需要陪产指导、产程支持,从头到尾,包括小宝宝刚出生的母乳辅助和知识教授,一共是2300新币左右,略有浮动,她们也有whatsapp群,鼓励新手父母分享经验,有另外的合作导乐一起工作,以防止其中一人无法及时回复或者陪产。怀孕五个月了,这是我目前最能满足好奇心、求知欲,最能解答我无止境的问题的对象。现在回想,我的头两个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网上搜索信息,只加深了焦虑和困惑。对比网络上零散、抽象、扭曲和失实的信息,在这样一个AI横行信息泛滥的时刻,我依然觉得的,在真正重要和关键的问题上,人的建设和真实世界、具体真相的链接是如此重要。 *最后* 怀孕5月,已过半程。我其实仍然在很多问题上举棋不定,但从最初的恐惧困惑滑向了一种好奇和懒惰的间歇性发作。每天看到肚子开始变圆滚滚觉得很好笑,已经有坏习惯低头抱着肚子对小孩说爸爸坏话,而且一定要当面说给爸爸听的。另外从怀孕开始我的嗅觉就占据了所有察觉的上风。有一天在游泳时印度邻居煮饭,香喷喷的咖喱在我深呼吸换气时涌入鼻腔,一时间产生幻觉,以为我在红咖喱绿咖喱汤里畅游。另一天和Andrew散步路过巨大草坪和树林,一颗槐树在城市的暗夜中悠然散挥它的香气,我闭上眼睛狠狠吸入心肺。我突然很想跑步——虽然身体变得愈发沉重,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快要回归山林的母猴子,我要跑回山间林,跑回属于我的那一方天地。我要傍着一颗香香的大树,挂在树枝上张开双腿让地心引力帮我把孩子生下来。(虽然现实中根本无法引体向上也无法在杆子上挂很久)。重新睁开双眼新加坡的夜景迷离但不敌槐树的香气迷糊人。繁衍生息,我感受到我只是一种叫做人的动物。 (没想到啰嗦了那么多,要当妈妈之后渴望回到部落,想要回到自己的族中感受连接,所以欢迎新手爸爸妈妈一起来聊天交流。以上内容应该披露不少观念坐标和偏好,如有不同,请轻拿轻放,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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