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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密集接触了一批在新加坡融资的中国创始人,也跟本地的VC、天使、FA频繁交流。聊下来的感受是:新加坡的创投生态,跟大家远远看过去的那个"亚洲新硅谷"形象,差距不小。 把一些观察写下来,不成体系,但都是real talk。 1. DPI不过1:新加坡VC的集体困境 一个让我挺震惊的数据:新加坡本土基金,从2016年到现在,DPI(Distributions to Paid-in Capital,即基金实际回款倍数)没有超过1的。 最好的大概是0.6。也就是说,LP投进去的钱,到现在为止最多拿回来六成。 在这之前表现比较好的是一支2014年的基金,大约1.5倍——这个数字放在中国的美元基金里,基本是垫底水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加坡本土VC过去十年,整体来说没有给LP赚过钱。 这个底层现实直接决定了他们投项目的心态和行为模式。 2. 两种基金,两种活法 DPI不过1的后果是,新加坡的本土基金基本分化成了两种状态: 第一种是稳扎稳打型。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回报历史不好看,所以在估值上卡得很死。你很难看到一个新加坡本土基金给早期项目估到大几千万美金甚至上亿美金——不是不想,是他们没有这个退出案例支撑。一般投一个项目,估值上限卡在三千万美金左右,因为他们算的是:如果这个公司最终能到3亿美金,我有10倍回报;投10个打个折扣,基金整体还能赚钱。逻辑很朴素,也很保守。 第二种就比较魔幻了。 名气不小,但portfolio一看投得稀烂,之前募的基金有一大半都亏在里面,新LP也不愿意给钱了,可投资金所剩无几。但创始人做派还是很大,各种活动上高谈阔论,拼命给创始人"赋能",实际上就是没钱但想维持阔绰的状态。 这两种你在新加坡都会遇到,而且后者的迷惑性更强——因为他们特别擅长讲故事。 3. 慢,是一种系统性的慢 如果你是从中国的融资节奏过来的,新加坡VC的速度会让你怀疑人生。 在中国,你跟一个VC约见面,拉个微信,上午聊完下午可能就有反馈了,最慢不超过一周。见两三面,基本就可以出TS,然后进DD流程。 在新加坡?约一个会,两星期起步。回你一封邮件,三四天算快的。 更离谱的是DD流程。我认识的一个创始人,有一家VC跟他说要做6个月的DD——6个月,对一个早期项目做6个月的尽职调查。而且这还不是个例。 有些基金在DD阶段就会要你提供银行流水、detailed financial model、客户合同——注意,这时候他们还没有给你出TS。在中国,这些东西是出了TS之后DD环节才看的,而且很多内容在TS之前的交流中已经覆盖了。 一个创始人跟我吐槽:他们要完银行流水之后说,"我们现在要看看能不能安排老板见你。"——你都看到我的银行流水了,你老板还有什么新东西可以看的? 这种系统性的慢,不是某一家基金的问题,是整个生态的节奏。跟中国VC的效率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4. Antler的真实账本 既然说到新加坡的早期生态,绕不开Antler。很多中国创始人来新加坡第一站就是Antler的program。 它的deal结构是这样的:投12.5万美金,占10%,post-money估值125万美金。 但这里面有个trick:你拿到的12.5万里,有4万要以"服务费"的形式还给Antler。 所以实际到手大概8.5万美金,但他们占了你10%的股权。按实际到手金额算,你的公司被估了85万美金。 作为对比,YC投50万美金占大约7%。 一个创始人的评价是:新加坡的early stage太没有竞争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值——Antler确实会把你拉进新加坡本地的投资圈子,推荐VC,而且他们承诺如果你在一定时间内融到下一轮,还可以跟投到50万美金。对于什么都没有、需要一个起点的人来说,这个成本可能是可以接受的。但你要清楚你付出的是什么。 5. 天使反而更快 反直觉的一点:在新加坡,找天使投资人反而比找VC高效得多。 我接触到的几个case,创始人跟行业里的人聊完,如果对方真的懂这个领域,从第一次见面到钱到账,最快两周就搞定了。 一个做海运SaaS的创始人告诉我,他最快拿到钱的几个天使,一个是全美最大干散货交易公司的前交易员,一个是达能集团的前CFO,一个是做了40多年供应链物流的行业老兵。这些人听完就懂了,不需要你解释什么是船舶经纪、什么是干散货——一懂就快。 反过来跟VC讲,要花半天时间做行业科普,讲完人家也就"大概明白你是做什么的"。 这个现象其实挺有启示的:在一个VC生态不够成熟的市场,domain expert angel可能才是早期创始人真正的first check来源。 6. 出海创业者的身份困局 最后说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但又绕不开的问题:国籍。 如果你是中国国籍的创始人,想让公司未来在美国上市,你会碰到一个几乎无解的结构性障碍:SEC要求你拿中国证监会的"路条"(备案)。这个路条从推出到现在,除了霸王茶姬(可以argue自己是线下公司)拿到过一个,背后排队的几十家公司几乎没有人拿到。 而且换国籍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中国证监会的窗口指导至少看两点:一是实控人的国籍身份,二是业务和供应链跟中国的关联度。哪怕你换成了新加坡或美国国籍,如果你一年有183天以上待在中国,你仍然会被认定为中国税务居民,仍然在管辖范围内。 希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创始人已经换了新加坡国籍,但供应链几乎全在中国,大量业务人员在国内。国籍换了,路条还是拿不到。 Manus也是个值得警醒的case。他们的业务和人员其实都不在中国,用的Microsoft的云可以直接从国内转到海外——架构上本来是干净的。但创始人是中国国籍,这一条就卡死了。而且前期做了太多PR,被过度曝光之后,反而加剧了合规审查的压力。 一个做FA的朋友说得很直接:很多创始人纠结要不要拿"中国背景"的基金的钱,其实大可不必——你去看那些老牌美元基金,经纬、红杉、IDG、DCM、纪源、北极光,GP没有一个是中国国籍。它们是"投中国"的基金,但GP本身都是美国护照。所以与其纠结投资人的背景,不如先想清楚自己的身份问题。因为最终SEC做穿透审查的时候,看的是你这个实控人。 这可能是中国出海创业者最不愿意面对、但最需要提前想清楚的问题。 最近跟创始人们聊这些的时候,经常有一种感觉:新加坡是一个很好的注册地、很好的市场入口,但它的资本生态还远没有成熟到可以支撑一个高速增长的创业公司的程度。节奏慢、估值保守、退出路径不清晰——这些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现状。 对于中国出海的AI创始人来说,最务实的策略可能是:在新加坡搭架构、做业务、建客户关系,但融资不要只看本地。天使找行业里的人,机构看中国的老牌美元基金或者全球化的fund。 闷声发大财,可能真的是最好的出海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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