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东京神保町，我们做了一场 Coffee Chat，主题是「把世界当作学校：那位“不上学”的女孩 momo」。她17岁，没有考试，没有升学路径。她的学习发生在田野、城市、博物馆，以及一整套她自己搭建的系统里。放在过去，这样的故事很容易被当成“极端个例”，但这次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你很难再轻易把它当成例外。她没有在反对学习，也没有在逃离教育，她只是在没有学校的前提下，依然完成了学习。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不安，因为它隐含着一个我们不太愿意面对的前提：学习，可能并不依赖学校。 我们习惯把学校当作学习的起点和必经之路，但如果冷静一点看，它更像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系统：用来筛选、排序、再分配人到不同路径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系统是成立的，因为知识是稀缺的，获取路径是有限的，社会需要一套稳定的方式去分配机会。但现在这个前提正在松动，当获取知识的成本趋近于零，随着AI的高度发展和普及化各类工具可以随时调用，答案不再需要被记住，那么一个围绕“掌握知识”建立起来的体系就开始出现结构性问题。问题不在于它错了，而在于它的输入条件已经变了。 但我们评价人的方式却没有变。我们仍然用分数、排名、标准答案去衡量一切，而那些真正越来越重要的能力：提出问题、组织信息、使用工具、在不确定中判断，这些反而很难被纳入这套体系。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错位：被衡量的未必重要，重要的反而无法被衡量。momo 的存在，恰好把这个错位放大了。她的成长路径几乎不可比较，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对标，她有的是一堆田野调查、一座她自己搭建的“博物馆”，以及一整套在持续运转的学习能力。这些东西，很难被放进任何一个熟悉的评价框架里。 所以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理解，而是试图把她重新放回原有系统里：那她以后怎么办、没有学历怎么进入社会、这能复制吗。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问她，其实是在确认一件事：我们熟悉的那套路径，还是否有效。因为一旦你承认，在没有这套路径的情况下一个人依然可以成长，那问题就不再是她，而是整个系统。 但大多数人不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看不到，而是因为承担不起。学校体系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效率，而是确定性：你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做对了，你知道大多数人会走到哪里。它提供的是一种低风险的人生方案。而 momo 所代表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确定、高波动、强自驱。这种路径不是更好，而是更“贵”。它需要时间、资源，以及一个可以承受试错的环境，也需要一个非常清醒的前提：你要为自己的路径负责。 所以现实是大多数人即使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不会选择离开原有系统。这并不矛盾，我们一边知道系统在松动，一边又不得不依赖它。也正因为如此，momo 这样的存在才有价值。她不是答案，甚至不一定是一条可以被复制的路径，但她至少做了一件事：她让那条原本被当作“唯一”的路径，变成了“其中之一”。 而一旦这个前提发生变化，很多事情就开始不一样了。你不一定要让你的孩子离开学校，但你可以不再完全把学校当作唯一依靠；你不一定要改变路径，但你可能会开始问，有没有别的方式。也许我们这一代人很难彻底走出原有系统，但至少可以多一些松弛感：少一点“必须这样”，多一点“也许可以那样”。 给孩子、也给自己留出一点空间，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有了空间是会自己长出来的。 就像昨天出现在活动上的引人深思的一幕一样，一群20代30代甚至40代的成年人，围绕着momo和同她一样“去学校化”的、刚满十四五岁的小学侣们，向这些“不上学”的小朋友们请教着一个又一个AI相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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